妈妈的电话怎么在别人手里?
2007年1月19日下午2时许,正在沧州市上学的女孩兰兰(化名)突然接到妈妈手机打来的电话,她接通电话后,听筒里却传来了一个陌生男人的东北口音——
“你妈妈现在我手里,快叫你家里准备50万赎人。”
“你是谁呀?开玩笑吧!”没等兰兰再说话,陌生人已将电话挂断。兰兰马上又将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仍然是那名男子,“你妈妈被我们绑架了!”对方说完再次挂断电话。
兰兰着急了,赶紧给正在石家庄出差的父亲尚万青打电话,讲述了刚才的情况。
尚万青是泊头市四营乡四营村人,和妻子李素芬经营着一家铝业公司,一家人生活平静而幸福。
兰兰的电话让尚万青吃惊了,因为他在当天上午快11点时也接到了用妻子手机打来的电话,内容也是勒索。他并没有当真,以为是熟人开玩笑。女儿的哭诉引起了他的警觉,他急忙与家中联系,得知妻子从上午出去一直没回来,与所有的亲戚联系也都说没见到。妻子的姐姐告诉他,自己也接到了用妹妹手机打的勒索电话。
看来是真的出事了!尚万青立即拨通了家乡驻地四营乡派出所的电话。
案情重大。乡派出所接报后马上报告给市公安局交河刑警中队。泊头市公安局局长赵福增、政委邵群闻讯后立即带领民警赶往四营乡,展开秘密侦查,并当即成立了“1·19”专案组。
李素芬今年41岁。据铝业公司的工人介绍,19日当天上午8时左右,李素芬和厂里两名工人一起吃罢早餐。8时30分,李说出去办点事,走时和门卫打了招呼。从那以后,李素芬就和厂子及家人失去了联系。
1月20日上午9时许,陌生男人再次给兰兰打来电话,问家里准备了多少钱?一直到下午4点多,陌生男人又多次打来同样的电话催促要钱。但关于钱如何交接,在什么时间交接,需要送到哪里?陌生男人却只字不提。警方感到这种情况很反常。
玉米地里烧焦的女尸
不幸的消息很快传来——1月20日,交河镇西关村一位放羊的村民在西关村西200米处的玉米地内,发现了一具烧焦的女尸。尸体除头部、颈部、手基本完好以外,其他部位全部烧焦。接到报警,专案组民警立刻赶到现场进行勘查。经法医鉴定,死者系被人勒颈后窒息死亡,后被焚尸。死者正是失踪的李素芬。从现场看,李是被人从公路上拖到地里,而从玉米秸杆的倒伏看,像是一人作案。
这是发生在2007年的全省首起特大绑架杀人焚尸案。案情上报后,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王其江做出批示,要求尽快全力侦破此案。泊头市公安局迅速调集办公室、刑警大队、刑警交河中队、治安大队、交警大队等20个科所队警力共150余人投入侦破工作。
20日晚9时许,交河刑警中队会议室内灯火通明,一场案情分析会正在这里进行——表面来看,犯罪嫌疑人在杀人后多次给受害人的亲属打电话索要巨款,此案应是一起以勒索钱财为目的的绑架杀人案件。但现实情况又不完全符合绑架案件的一般特征。因为绑匪虽几次催要赎金,却一直没说出付款的方式和地点。并且,以勒索钱财为目的的绑架杀人案,犯罪嫌疑人将人质杀害后一般是匿尸而不是抛尸,抛尸达不到其目的。是不是犯罪嫌疑人在故意转移警方的视线?那么,除去财杀,是否还有情杀、仇杀、奸杀的可能?
据受害人家属反映,犯罪嫌疑人口音有的时候是东北味,有的时候是本地口音,怀疑是两人作案;通话中对方多次使用“我们老大说了,对不起,很抱歉”等词句,说明犯罪嫌疑人年龄应在30岁左右,文化程度至少初中以上,且不是一般的工人和农民;从作案区域看,犯罪嫌疑人应在交河镇和四营乡内。对此,专案组兵分三路:一路重点查询李素芬的社交圈和公司的业务圈;一路继续调查李被绑架及抛尸的现场,寻找破案线索;一路则派驻民警在区域范围内包括交河镇、四营乡的25个村庄,进行逐户摸排,重点是与受害人认识、操东北口音、年龄在30岁左右,文化程度在初中以上的可疑人员。
一条条线索很快传来:李素芬生前爱上网聊天,社会交往比较广泛;交河镇一经营铝业加工的老板与尚家在生意上存有竞争关系和业务矛盾;案发三四个月前,尚万青曾开除过两名工人;尚万青欠交河镇修模具的刘师傅的工钱,18日尚万青在交河网通营业部遇到刘时,对方反常的没有和他打招呼……
但当民警对这些线索一一进行调查时,却并没有发现嫌疑凶手。
无后牌照的红色桑塔纳
这时,一条新的线索反映上来:交河镇西关村一村民说,1月19日下午5时左右,他远远的见到有一辆轿车在焚尸案发现场南侧停留,有一男子下车到玉米地内,先拿手机打电话,后驾车离去。
从抛尸地点看,犯罪嫌疑人对当地的地形应相当熟悉。根据这一信息,指挥部更认定绑匪就是本地人,或是本地人和东北人联合作案。结合其他线索,李素芬极可能是被绑匪用车接走。那么,接李的车辆是侦破案件的最直接的突破口。
“立即查询沿途过往的所有车辆。”指挥部再次下达命令。于是,民警迅速调取有关路口的监控录像资料,结果发现在19日8时30分至9时间共有轿车、卡车、三码车、摩托车等15辆车向北驶过。其中有一辆红色桑塔纳轿车后牌照已卸掉,且该车曾在12、13、16、18日在此徘徊,但由于车速和角度原因,看不清车牌号码。卸掉后牌照的红色桑塔纳轿车成了重点嫌疑车辆。
沧州市交警支队车管所内,民警们们开始了新的紧张忙碌,沧州市内所有的红色桑塔纳车档案被全部调了出来,经筛选,仅交河镇、四营乡就有100余辆。
1月25日,一场大雪悄然降临。刺骨的寒风中,参战民警走乡串户,一刻不歇。随着摸排的深入,居住在交河镇西关的四营乡周泊洛村村民周卫利的红色桑塔纳车被纳入了视线,但是由于录像画面模糊,一时难以确认那辆卸掉后牌照的车就是周卫利红色桑塔纳车。
民警们在排查中了解到,周卫利生性好赌,近期输钱很多,眼下急需用钱做生意;人对四营一带熟悉。
这一天,周卫利因为聚众赌博被传唤到公安局。公安机关依法对他采取了行政拘留措施,并暂扣下他的车辆。对周卫利近日活动情况的排查迅速展开。起初,当民警们问周卫利19日那天他干了什么时,他说自己始终待在家里,但又不能自圆其说。
对周卫利车辆的调查在同步进行。2月2日 ,刑警大队副队长陈玉明携带嫌疑车录像资料,到公安部做模糊图像处理。然而,由于图像画面不清,技术手段也难以分辨出车牌号码。2月3日,指挥部找来泊头市交警大队3位经验丰富的副大队长,他们在对录像资料与周卫利车辆进行鉴别时,发现了11处共同点,而且发现周的车辆后牌照有明显的拆卸痕迹。这一消息令办案人员备受鼓舞。次日,指挥部又从沧州刑警支队请来技术人员,在相同的地点相同的时间,用相机从不同的角度对车辆进行拍照分析,结果没有发现周卫利的车与录像中的车辆有任何差异点。
当天下午,民警们对周卫利再一次进行讯问,周却突然大哭,说自己19日上午曾与一女子外出私会,所以撒了谎。他还请求民警千万为他保密,不要让他妻子知道。但是,当民警们对该女子进行秘密询问时,发现周所说的纯属谎言。
种种迹象表明,周卫利19日不但去过四营,而且到过抛尸现场。
罪恶只在一念间
2月6日,周卫利再次坐到了公安民警的对面。在强大的政策攻势之下,周卫利的心理防线逐渐崩溃。3个小时后,颤抖着的周卫利终于交待出所有的罪行——
今年29岁的周卫利曾是一位中专毕业生,毕业后,凭着自己灵活的头脑,先后干过推销、配货、出租等生意,后来又办了自己的平板门市。随着生意的扩大,他手中渐渐有了些钱。但不幸的是,周卫利迷上了赌博,开始只是几十元、几百元的输赢,可从去年春节后,周卫利已发展到一次几千元的输赢。每次他都是输多赢少。到今年春节前,他已输掉了近8万元。
眼看年关已近,要账的找上门来,周卫利急得抓耳挠腮。他一方面怕妻子和家人知道真相,一方面又急于用钱接着做平板生意,焦急的他想到去找熟人贷款。1月19日早8时许,他开着自己的红色桑塔纳轿车来到四营乡信用社。如果他能顺利地贷到款,也许后来的事就不会发生。但他这个时候主意变了——他担心如果款贷不到,要请人吃饭反而还得花钱。犹豫间,一个罪恶的念头冒了出来——还不如抢一笔钱呢!赌徒的心理占了上风,他在信用社周围四处踩点,却苦于一时无法出手。
万般无奈的情况下,周卫利驾车返回位于交河镇的平板门市,途中,他遇到了正在自家工厂门口等车去交河镇的李素芬。李素芬为什么上了周卫利的车现在已无从得知,也许她认识他,或者,觉得他面善,所以拦了车。但后来周卫利供述说自己并不认识李。不管什么原因,总之是毫无戒备的李素芬上了周卫利的车。在车上两人聊了起来,没有心机的李素芬说自己家开有工厂,这次去交河是办点事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周卫利心想:她家里开工厂,又是去办事,身上最少也得带着几千元钱,如果抢过来,怎么也能救救急。想到这,周卫利以自己先去要账为由,将车开到交河镇西关以西土路上。看看四下无人,周卫利停下车提出向李素芬借钱,李素芬一听,自然很生气,说他这是抢劫,声称要报警,并拉开车门跑下车。谁知跑了几步就摔倒在地上,周卫利赶了过来,狠狠掐住李的颈部,将对方勒死,然后将尸体拖到路北的玉米地内,在其颈部又捅了两刀后驾车逃离。下午,周卫利怕留下痕迹,又返回现场,将李素芬尸体用玉米桔焚毁。随后,为转移公安机关侦查视线,周又故意用被害人手机并操着假扮的东北口音多次给其家人打电话,索要50万元赎金。
当天下午,根据周卫利的交代,民警在周家中起获了作案用的水果刀和死者手机。至此,发生在泊头境内的“1·19”绑架杀人焚尸案成功告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