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门口的凶杀案
一名妇女俯卧在地上,已昏迷不醒,身下流出一滩血,身旁有一把带血的刀子。受害者骑的自行车倒在一边,一个女士背包也扔在路旁。
这是2007年12月5日的傍晚。
悲剧发生地,距离石家庄市公安局桥东分局胜北派出所和刑警中队不到200米。接报立即赶到现场的值班民警兵分两路,一路马上将受害者送往医院,一路保护现场,寻找目击证人。
18时50分,桥东分局主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潘晓锋也带着刑事技术人员迅速赶到现场,刑警大队大案队、技术大队,辖区刑警中队和派出所的民警全部上案的“12·5”专案组随即成立。现场勘查和调查走访同时展开。
当时正值下班时间,现场围了很多人,警方很快找到了几名目击者——
事发时,受害人正骑着自行车从农机街自北往南走,在距离吴兴花园小区不到100米的地方,忽然从后面窜上了两个年轻人,一脚将受害人从自行车上踹倒在地上,一人拿出铁棍向她的头部砸去,而另一个则是用刀子照着她的后背猛扎了几刀,然后两人飞快钻进一个小胡同跑了……
因为当时天色已黑,目击者并未看清嫌疑人的模样。
吴兴花园门口有监控摄像头。调出录像一看,发案的全过程都被拍摄了下来。但也因为天黑,距离又有些远,影像非常模糊,也无法确定嫌疑人。
受害者的身份很快确定——是刚搬到吴兴花园新居不久的孙华,年龄51岁。她和丈夫李贺在石家庄北站承包着一个小件寄存处,白天孙华盯班,晚上回家换丈夫。
很不幸,身中三刀的孙华在送往医院后,抢救无效死亡。
专案组民警全部进驻胜北刑警中队,连夜分析案情。
通过现场勘查分析,受害者的手机和财物均未被抢,可以排除侵财为目的的抢劫,基本断定这是一起恶性故意杀人案,而且目标明确。那究竟是仇杀还是情杀呢?
围绕死者社会关系的调查全面铺开。
死者孙华脾气有点暴燥,但交往简单,也没跟人结过什么仇。那么他们夫妻有没有跟人结过仇,他的丈夫有没有得罪过人呢?
调查显示,孙华的家庭关系有点复杂。现任“丈夫”李贺比她小8岁,两人都各自有过短暂婚史。两人结婚后,生了个儿子,几年前离婚。近年来两人又在一起生活,但到现在也没再办理复婚手续。
李贺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正当职业,社会交往非常复杂。这起谋杀案跟他有关系吗?
两个“仇”家疑点被排除
李贺看起来有些邋遢,对于妻子的被害,他表现得非常悲伤。对于谁这样仇恨妻子,他也没有任何头绪,因为他们夫妻与人交往中并没有结怨到要人性命的地步。
但他还是提供了两条线索:
前不久邻居家漏水,影响到他家,两家为此发生争吵。当时孙华骂对方骂得很难听,后来双方还动了手。
警方通过调查了解,从作案时间和作案手段上来看,排除了邻居家的作案可能。
还有一件事也可能引发杀人动机。10年前,李贺夫妻俩曾开过一个搬家公司,当时雇工小刘在一次运货时丢了一件价值2000元左右的货,李贺要求小刘负担一半的损失,小刘没出钱,还不辞而别。一年后,李贺夫妻俩在报纸上看到了小刘因拐买人口被河南警方通缉的信息。巧的是,没过几天,在石家庄市火车北站,他俩迎头碰上小刘,李贺就上前讨要那1000元,而孙华则悄悄地把警察叫来了,小刘也因此被判了刑。李贺推断,如果小刘放出来了,那这起谋杀案肯定是他干的。
但警方经过曲折调查,最后确定小刘依然在河南新乡监狱服刑,根本不可能出来作案。
两个有价值的线索都已经被排除了,那么凶手到底是谁?
李贺没有作案时间,排除了他直接作案的可能,但围绕他的调查却发现,案发后,有一个叫张彩的女人与李贺联系频繁。
这个张彩,似乎和李贺有过不正当的男女关系。
神秘的举报电话
正当警方展开各路调查时,2007年12月11日晚,石家庄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转接到胜北派出所一个举报电话。
电话是个男青年打来的,声音听起来也就20岁左右,自称姓刘。电话录音在专案组反复放了多遍:“前几天在吴兴花园不是杀了个人吗?我当时正好路过,杀人那人我认识,姓张,是个女的,她的手机号是130******,你们找到她就找到凶手了,这事就是她干的!……”
经查,举报电话中提供的130电话已经停机了,但号码正是张彩一直使用的,只是在孙华被杀后两天,才换了新号码。
张彩,44岁,无极县人,暂住在石家庄市义堂村。现在开着一个小发廊,社会交往复杂。
从举报电话来看,举报人似乎知道凶杀案的内幕,但目击者证明,杀人的两个嫌疑人是男的,为什么要说是张彩呢?真是张彩,那两个年轻人又是谁?是受她指使,还是被雇佣杀人?举报电话是不是还有另外一种可能——真正的凶手想借此转移侦查视线?
经查,举报电话是个用假名购买的小灵通。通过对张彩的秘密调查发现,案发时她的确在现场出现过。难道真的是她,因私情而动了杀机?
2007年12月14日,张彩被带到刑警队。面对侦查员的讯问,张彩神态自若。她承认,2003年1月她在发廊认识了李贺,慢慢的两人发展成情人关系。李贺曾给过她无微不至的关怀,两人经常在一起。可2007年以来,李贺与孙华重归于好,并开始疏远她。尤其是2007年3月份她与丈夫离婚后,李贺不仅回避她,甚至不愿意接她电话,她感情上确实遭受了打击。但她并没有参与任何伤害孙华的事。
李贺也反映说,他和张彩分手后,有一回张彩还找到北站,威胁他说要让他“付出代价”。为此,李贺还给了她1万元钱。但李贺表示,张彩虽然对自己有怨恨,但绝对不至于杀害孙华。
但对张彩的审讯还是有了重大突破——在案发时出现在现场,说明了什么?
面对警察的讯问,张彩终于承认,因为李贺对自己疏远,她嫉恨于李贺的妻子(前妻)孙华,因此想除掉孙华,以便能与李贺重续前缘。2007年11月底,她找到了在发廊认识的张兆轩,张兆轩答应替她除掉孙华,张彩于是付给张兆轩6000元钱,并带张兆轩到北站指认了孙华。
案发当天,张兆轩给张彩打了个电话,说事我已经办完了,你来看看吧。张彩赶到现场时,孙华正被人往救护车上抬,她还跟了一段,后来就走了。
专案组很快调查清楚,张兆轩是个社会闲散人员,14岁时因抢劫被判刑一年,24岁因寻衅滋事被劳教一年。
12月15日晚,张兆轩在义南路的家中被抓获。正当办案民警为案件成功破获欣喜之时,却发现了新的问题。
却原来是“贼喊捉贼”
张兆轩到案后供称:张彩是付给他6000元钱,让其教训一名妇女。他也在张彩的带领下,多次踩点、认人。12月5日那天傍晚,他一路尾随着那名妇女。当那名妇女行至农机街南头时,突然从路边窜出两名男青年,将她拽倒,一名用铁棍击打,另一名用刀捅扎后背,之后两人扬长而去。张兆轩说他还奇怪呢,怎么这个妇女那么多“仇家”。他根本没动手,而动手的那两名男青年,他也不认识。
现场目击者证明,凶手是两个看起来不到20岁的年轻人,比较瘦。而张兆轩身高1.83米,较胖,有点秃顶。看来杀人凶手另有其人。是张兆轩又找了别人动手?还是另有隐情?
再查张彩的通话记录,发现,有一个和她通话的小灵通的号码,竟然就是那个神秘的举报电话号码!
再次审讯。张彩终于又供出了另一个线索:除了张兆轩外,她还找了两个年轻人去报复孙华。那个小灵通就是其中一个叫“小王”的使用的。她曾答应事成后付给两个人1万元酬金,案发后,她给了小王5000元,因为不想再给余下的5000元,自己才换了手机号。
“小王”和另外一名小青年,是张彩在歌厅认识的,他们具体是哪里人、真实姓名叫什么,她一无所知。
张彩所描述的两个年轻人与凶手的外貌特征基本吻合,既然这样,那“小王”为什么要打举报电话呢?他现在在哪呢?
在得知“小王”和同伙主要靠给歌厅、按摩院看场子为生后,专案组作出了一个大胆的方案。由一女侦查员给“小王”的小灵通打了个电话。电话接通后,女侦查员用东北口音说,自己带过来几个小姐,要“小王弟弟”给介绍个地方。电话那头的“小王”听到有好处费,当即表示马上给联系。
12月18日中午时分,警方已锁定小王等人正在石家庄市胜利北街运河桥一带活动,在附近的一个白吉馍夹肉馆正有几个年轻人围在一起吃饭。当化装后的侦查员悄悄拨打那个小灵通的电话号码时,随着手机铃响,一个男青年掏出了电话。几名侦查员上前就把他给摁住了。
吃饭的几个年轻人都被带到刑警队审查。很快,“小王”和另一人供认了受雇杀害孙华的犯罪事实。
犯罪嫌疑人“小王”真名王玉仓,是河北盐山县人,1991年8月24日出生,还不到17周岁。另一嫌疑人彭亚东( 别名陈晓东),灵寿县人,1990年9月27日出生,不到18周岁。他俩都是早早辍学,到石家庄打工,并很快混到了一起,今天给歌厅看看场子,明天给浴池当当保安,因为他们年纪小赚钱少,经常是生活无着。2007年11月底,曾在歌厅认识的张彩突然找到他们,要他们帮着杀个人,并许诺事成之后付1万元酬劳。此时已口袋空空的王玉仓和彭亚东一听有钱赚,当即满口答应。之后,张彩三次带着王玉仓、彭亚东踩点认人。12月5日傍晚,王玉仓携带短刀一把,彭亚东携带长刀一把(刀鞘为黑色铁管状),二人一路尾随被害人孙华行至吴家庄桥西头附近,趁被害人孙华买菜之际,预伏在农机街南头卖板面的店门前,当孙华骑自行车经过时,彭亚东上前一脚将孙华踹倒在地,并用长刀的刀鞘殴打孙华后背,王玉仓持短刀对着孙华后背连扎数刀,之后二人向南逃去,仓皇之中,彭亚东将随身携带的长刀遗落在现场。
案发后,经过讨要,张彩分别于6日、8日向王玉仓支付酬金共5000元。12月8日,张彩为躲“债”,也害怕警察查到她头上,便更换了电话号码。王玉仓一见联系不上张彩,无法追要余下的5000元酬金,出于气愤向警方打电话举报了张彩。
至此,整个案件已真相大白。但办案民警心情并不轻松,两个不到十八岁的花季少年,本来有大好前程却过早流浪社会,并因区区5000元夺人性命。而李贺更是万万没有想到,因为自己的一场孽缘却害了两个女人。一起看似简单的命案,毁了四个家庭。
(文中嫌疑人和受害人均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