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年,河北省故城县邮政储蓄所金库发生了一起震惊全省的40万现金被盗案。金库出纳被杀,盗走巨款的储蓄所“内鬼”赵兰随即落网,并在一年后被押赴刑场。四年后,同案犯谢金亦被警方抓获。但有25万元赃款至今下落不明……
出纳携款外逃?
时间回溯到2002年。5月8日是“五一”黄金周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可故城县邮政局储蓄所的出纳杜十却没来上班。出纳员不到,各储蓄网点的经营便无从开展。这让储蓄所的领导很是着急,但后面发生的事情则让他们大惊失色。打开金库,整整40万元巨款不见了踪影。找到杜家,杜十的母亲说5月3日杜十出门后就没再回来。5月3日,正是杜十将40万元储蓄款押回金库的日子。 难道杜十携款外逃了?在同事们印象里,杜十可没有那么大的胆量。但人与巨款同时失踪,在没有任何迹象表明杜十遇害的情况下,也只有这个解释合乎常理。检察机关立即立案对巨款失踪案展开调查。 三天后,故城县公安局接到的一个报警彻底颠覆了杜十携款潜逃的假设。报警者是故城县城区内一个房东老太太。一个多月前,她把与自己家相邻的另一个院落出租给了一个30岁上下的男子。几天前的上午10点半左右,她隐约听到从自家的出租房内传来呼救声。跑去看时,租房的小伙子从门里迎出来,说:“没事儿,没事儿,一个朋友喝多了!”老人也就没往心里去。但此后的几天出租屋里再没动静,租房的小伙子也再没露面,房东老太太总觉得不对劲,再次到出租屋时,一个惊悚的场景把她的魂都吓没了:院子里停着一辆摩托车,里屋有一大片已经干裂的血迹。摩托车正是杜十的。沿着院内一块明显被人翻动过的地面向下挖,杜十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赫然入目。警方最不愿看到的猜想成了结局。
到底谁是“内鬼”?
房东老太太确认听到呼救声的日子是5月3日。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为她心爱的猫也是那一天不见的。杜十的摩托车上有雨点落下后留下的痕迹,而下雨的时间正是5月3日夜,也就是说下雨之前,杜十的车就已经在这里了。由此可以推断杜十遇害时间就在当日10时30分,他押款返回之后。 杜十遇害,金库巨款丢失,警方判断对杜十动手的人起码要具备两个条件:其一与其相熟,可以将杜十约至僻静的出租屋;其二,熟悉储蓄所情况,清楚40万元现金流向。如果不是受害者自己将40万现金移出储蓄所,那么行凶者还要具备第三个条件:可以随意出入储蓄所而不引人注意。警方判断,储蓄所出了 “内鬼”。 民警们将在案发现场找到两枚烟头,且已送至公安部进行DNA检测的消息透露给了已被限制活动范围的储蓄所职员。民警们断定,会有人自动地跳出来。 果不出所料,5月13日夜里,储蓄所押款员兼金库值守赵兰悄悄溜出了宿舍,翻墙跑了。这一切没有逃过民警的眼睛,他们一路跟踪到城外赵兰的一个亲戚家将其抓获。 赵兰就是杀死杜十,盗走40万元巨款的“内鬼”。为了消除杜十的戒备,数月之前,他就假意与杜十一起做黄金首饰生意,轻易地将其骗到出租屋。为了不引人怀疑,六个月中赵兰曾六次租房,最终将鲜有人至的老城定为下手地点。为了洗脱自己的嫌疑与责任,赵兰借故让杜十把巨款锁入了办公室保险柜,而不是存入金库。为了制造自己没有作案时间的假象,他在有现金押回,且恰逢自己值班的5月3日,偷偷溜出单位对杜十痛下杀手,然后赶在午饭前潜回单位,并打电话到食堂,让师傅把饭直接送到了金库值班室,事成之后,赵兰窃喜自己的行动天衣无缝。 天不藏奸。就在证实杜十遇害的当天,警方就将重点放到了赵兰身上。现场找到烟头的事,只是民警们想出的一个迷惑凶手、敲山震虎的计策。赵兰不会想到自己精心编织的伪装会被一枚并不存在的烟头烧了个干净。
30万元巨款在哪儿? 赵兰落网了,眼见着性命不保,也就没了替别人保守秘密的理由,他把同伙谢金抖了出来。谢金与赵兰是同乡,几年前来到故城做生意,就住在京杭大运河边上的一个大胡同里,与赵家相距不过200米。相同的口音让他俩渐渐熟识。 这几年,谢金的运气似乎陷入了“熊市”,干什么都赔钱,到了后来,每况愈下的谢金到了为吃饭发愁的地步。与谢金相比,赵兰的日子惬意得多,端着国家的饭碗不算,妻子开的店面也有可观的收入。但赵兰有赵兰的烦恼,原来他是所里分发班的班长,大小也算个干部,正在他想在“仕途”上更上一层楼的时候,因为赌博被免了职。 挫折没把赵兰与谢金锻造成好钢一块,而是被冲袭成乌泥烂水。2002年初,两人一同把罪恶的目光锁定在怀揣金库钥匙的杜十身上。此后,赵兰打着一同做金银首饰加工生意的旗号接近杜十。杜十在赵兰死缠烂打下同意了,这一点头就与死神拉上了手。 5月3日,赵兰与杜十押款回来后,赵兰告诉杜十:“加工首饰的师傅来了,你过去看看吧。”毫无防备的杜十被骗到出租屋,谢金蹲在地上佯装与杜十核算经营成本,赵兰则操起锤子砸向杜十后脑…… 民警到运河桥旁的小屋里去抓谢金,谢金夫妇早已不知去向,锅碗瓢勺、电视、炉灶还原封不动地摆在那儿。 提到那40万储蓄款,赵兰开始装傻充愣:“我把它们全都装到邮包里,隔着储蓄所院墙扔给谢金了。”民警当然不会相信他的鬼话。像挤牙膏一样寻找巨款的下落。赵兰没有办法,先后从存折里,花盆里,鞋子里拿出总共十万块钱。此后,无论民警怎么审,赵兰只剩下一句话:“我就拿了这么多,阎王爷来了我也拿不出来”。 余下30万块钱的去向成了一个谜,谜底只有跑掉的谢金才能揭开。 谢金在黔西? 清河县是专案民警追捕的第一站,因为那里是谢金的老家。据村民们回忆,五一期间谢金曾与姐夫王洪回来过,但很快就没了影儿。 民警们找到王洪已是五个月之后的事情了,他因涉嫌抢夺被河南郑州警方抓到了监狱里。关于谢金的事儿王洪一个字也不肯说。民警没办法,找到他关押在北京看守所里的同伙李纪。在一次喝酒时,王洪曾无意中说起小舅子杀了人,带着刚出生两个月的孩子跑到了东北,冻得受不了,又偷偷跑回来找他,王洪就把小舅子送到了自己的舅舅家。李纪把这话记在了心里,他知道跟着王洪,早晚得让警察关起来,“将来把这事报告‘政府’,没准能立个功减点刑。”这是他的小九九。 线索尽管模糊,但意义重大。民警马不停蹄赶到山东淄博,找到王洪入狱前的女友窦丽。王洪也曾将类似的话告诉过她。唯一更详实一点的信息是他舅舅是贵州黔西人,但姓甚名谁,她不关心也从未问过。两个知情人一同将谢金的藏身之地指向几千里之外的黔西。民警第二次见到王洪,他说出舅舅孙远华的名字。 千里跋涉。但黔西没有喜悦。赶去抓捕的刑警大队长夏建强,民警刘培军问起谢金,孙远华一脸茫然。民警怕他撒谎,找遍散居黔西大山里的孙明华的所有同乡与亲戚,结果证实根本没有陌生人到过这里。 “谢金在黔西”,这个消息是狡猾的王洪故意抛给警方的一个烟幕弹。 谁是最后的知情者? 警方几乎用尽所有方法捕捉谢金的消息,但谢金就像一块悄悄滑入大海的石头。直到四年之后的2006年,当时的办案民警,现在已经升任故城县城区刑警中队中队长的刘培军接到一个电话。 11月27日,一个外地电话打到了刘培军的手机上。刚开始他还以为对方打错了,可“我是张秀!”这一句话,就让刘培军一下子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张秀是谢金的妻子,在刘培军的脑子里,这个名字已经与谢金画上了等号。 四年前,张秀是被谢金死拽着离开故城运河边那个小屋的。那时候,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即使到了后来,张秀同样没弄清所以,因为谢金根本不让她提及当年的事情,否则就是一顿暴打。 谢金拉着张秀与儿子这儿住两天,那儿躲几日,直到来到河南省安阳市。他俩开了家废品回收站。可谢金的心思已经无法集中到生意上了,他的运气也就永远地停在了“熊市”里。张秀的日子越发艰难,不仅没钱花,还不能出门。谢金怕她在外面被警察撞上,把自己牵出来。四年光阴,张秀就在这间又脏又破的小屋捱着岁月,她不知道安阳的街道漂不漂亮,不知道安阳有几个商场。用张秀自己的话就是“这四年还不如囚犯痛快”。 其实,谢金同样在炼狱里熬着日子。在逃亡生涯里,喝酒是谢金每天必须做的“功课”,不把自己灌个酩酊大醉,眼前就会有一个血淋淋的似乎马上要猛扑过来的影子。这种幻像让谢金就像一只见人就哆嗦的小鼠。四年前分来的那五万块钱谢金天天揣在怀里,谁也不给,它的用途只有一个——买酒。落网时,兜里的钱还有一万加一个小零头。钱没给谢金带来一丝快乐,却变成麻醉神经的烈酒。谢金被抓时,瘦得皮包着骨头,以致于民警拿着照片把他拷住后,以为抓错了人。 谢金说,当年5月3日赵兰把五万块钱装在邮包里扔给了他,他一分钟也没敢逗留就跑了。警方证实谢金说的是真的。把赵兰与谢金“吐”出的钱加起来一共是15万,离40万元储蓄款还差25万。这25万的最终去向成了一个未解的谜团,被赵兰带进了棺材。 赵兰嗜赌,他的悲剧都是因赌而起,为赌而终。他的最后一次豪赌把命押了上去。他可能认为这一次他赢了25万。可“赢”了钱,“输”了命,这输赢又如何考量呢?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