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1日晚7点多,在保定市容城县西牛营村的一条偏僻的乡间土路上,一前一后走着两个人,前面的年轻人推着一辆自行车,后面的中年人则显得心事重重。路过一片荒芜的庄稼地时,中年人突然凶相毕露,不声不响地从路边拿起一根木棒,恶狠狠地砸向年轻人的后脑……紧接着,又从身上抽出一把锋利的剔羊刀,割断了年轻人的脖子。随后,他麻利地从年轻人身上翻出3万元现金,然后将尸体扔进了路旁一口枯井内,并扔了很多玉米秸。
黑暗中,中年人返回身向来路走去,他已经选好了下一个目标……
春节前的血案
容城县小里镇王村的牛家,在附近十里八乡算是较为殷实的家庭,早年间就在村东南开起了煤场,近几年又卖起了煤油、化肥、石棉瓦建材等,生意越做越红火。
2007年秋天牛家老爷子过世后,家中的生意就靠牛家的两个儿子牛瑞梁、牛瑞柱打理。每天晚上歇息时,牛瑞梁回自己家睡,弟弟牛瑞柱和母亲程大凤在煤场居住。
2008年2月2日清晨6时,牛瑞梁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煤场,见里里外外的灯都亮着,屋门也敞开着。牛瑞梁很奇怪,怎么不关门也不关灯呢?他走进屋,发现屋里没人,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煤炉已经熄灭,上面坐的水壶已经烧干。
“不对劲啊,大清早的人都哪里去了呢?!”一股异样的寒意袭上牛瑞梁的心头,他赶快打电话叫来了叔叔。叔侄二人在院里仔细查看,当走到煤场东南角一个大煤堆后面时,眼前的一幕让他们惊呆了:年过六旬的程大凤倒在血泊中,胸腹部血肉模糊,脖子几乎被割断……
命案震动了整个容城县。县公安局局长张广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指挥,副局长孟鹤安、孙建新,刑警大队大队长王润发率南张刑警队、刑警技术中队、巡警、小里派出所民警,迅速展开各项侦破工作。
位于公路旁的牛家煤场是一个开放的院落,西侧沿路建有两间向西的门面房。程大凤的尸体位于煤场偏僻的东南角的煤堆后,南面是空闲的庄稼地。
经勘验,受害人死亡时间在2月1日晚19时至20时之间。胸腹部多处被锐器刺穿,颈部被锐器割裂。凶犯下手狠辣,刀刀致命,杀人灭口的目的非常明确,现场及室内都没有打斗迹象,可以确定为第一现场。
牛的叔叔回忆,2月1日晚20时左右他曾来过煤场,当时煤场内外都灯火通明,屋门敞开,但是没人。他觉得有点怪,但也没多想,回家后还给煤场打了电话,也没人接听,他就躺下休息了,没想到出了大事。
牛家在煤场养了三条大狗,但民警走访煤场周围的邻居时,邻居们都说没听到狗叫或其他异常的声音。而杀人现场位置偏僻,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受害人夜间不会独自走到这个位置。上案民警综合分析后判断,凶手应与死者较为熟悉,从其明确的杀人目的看,符合仇杀或害怕暴露身份而作案的特点。
但调查显示,程大凤一家敦厚老实,待人和气,从未与人结怨,可以排除仇杀可能。那么犯罪嫌疑人与牛家有什么关系?牛瑞柱到哪里去了?是否与其母亲的死有关系呢?
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经牛瑞梁仔细察看后,发现屋内没有丢失任何东西,放钱的抽屉完好无损,里面的1000元现金和存折都没有少。据此,警方排除了入室抢劫作案的可能。
这时,牛瑞梁反映的一个情况引起警方的注意:2月1日下午,牛瑞柱从银行支取了2万多元钱,另外煤场还有大约8000元货款未存,但现在只剩下抽屉的1000元。
是不是牛瑞柱在取钱回来的路上,被别人尾随才被抢劫了呢?
上案民警迅速到储蓄所调看了2月1日下午的监控录像,牛玉柱共支取现金2.2万元,但在录像中没有发现有同伴或尾随者。
牛瑞柱到底去哪里了?离家出走还是被人绑架?民警一直拨打他的手机,却处于“无法接通”状态。
走访中村民们都反映,牛瑞柱为人老实本分,对母亲很孝顺,而且多年上学,受过良好的文化教育和熏陶,其杀害母亲携款逃跑的可能性不大。
此时,找到牛瑞柱成为破案的关键。
专案民警在一天的时间里走访群众百余人,但其同学、朋友和亲戚都没有他的消息。与牛家有生意往来,并且存在债务关系的客户也都被“定时定位”。
种种迹象表明,牛瑞柱很可能也是凶多吉少。
在民警的提示下,哥哥牛瑞梁想起了一件事,他从母亲程大凤口中得知,弟弟这几天和经常来煤场拉煤的同村王玉振联系密切,两个人好像商量着合股做鞭炮买卖。案发前一天,牛瑞柱从银行支取2万余元现金,是不是为鞭炮生意做准备呢?
民警分析后,认为这一线索很关键,也很可疑:2月2日已经是农历的腊月二十六,这个时候倒卖鞭炮,早错过了赚钱的最佳时间,牛瑞柱缺乏社会经验,不懂其中的奥妙,而社会阅历丰富的王玉振怎么也不懂其中的道理呢?
王玉振,男,46岁,容城县小里镇西牛营村人,当过屠夫、当过兵,身手敏捷,1996年因盗窃被判处有期徒刑5年。自2000年获释后,未从事正当职业,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家庭经济困难。
合伙做鞭炮买卖会不会是王玉振设下的一个骗局?因为除了牛家母子,王玉振是唯一知道牛瑞柱准备下现金的人。
王玉振的疑点迅速上升,警方决定与王玉振进行正面接触。
最后的较量
在小里派出所,面对专案民警,王玉振镇定自若地矢口否认曾向牛瑞柱提出合股作鞭炮生意一事。王玉振不愧为“江湖”上飘荡的人,谈到牛瑞柱时就会说不清楚,谈其他事情就会眉飞色舞,并向民警吹嘘自己的身手不凡。
在围绕王玉振的调查中,一条线索再次引起了民警的注意。王玉振的一个朋友说,2月1日下午,王曾找到他,说当天晚上7点多会给他打电话,届时请朋友说正在帮着王筹钱,“我说什么你就顺着说什么,不要说拧了。”这个朋友很纳闷,问为什么,王玉振告诉他:“你不要问为什么,帮个忙,按我说的做就行了。” 晚上7点多,朋友果然接到了王打来的电话,通话过程中,朋友听到王身边还有一个本地口音的男子在说话。
王玉振的疑点在上升。时间紧迫,专案组决定依法对王玉振进行刑事传唤。讯问中,当民警问其2月1日晚7点多的行踪时,王称自己整晚都在家里,有妻子可以作证。而王玉振的妻子回忆说,2月1日晚7点多她出去串门时,丈夫在家看电视;8点多她回家时,丈夫还在家里。
王玉振在晚7点到8点多这一个小时中是否出去过?他给朋友打电话时,和他在一起的那个本地口音的男人是不是牛瑞柱呢?
要想解开这些谜团,必须在王玉振身上打开突破口。而这时王玉振三缄其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2月2日晚19时,失踪的牛瑞柱仍然音讯皆无,其手机也已进入关机状态。
上案民警根据王玉振系刑满释放人员,生活经历丰富、狡猾老练,反侦查能力较强的特点,制定了层层深入、逐步瓦解的审讯策略,同时,进一步搜集相关证据,完善证据链。
审讯民警按着审讯策略的步步围攻,在一条条事实和证据面前,王玉振时而沉默,时而狡辩,但虚张声势的表面功夫已掩盖不住背后的“做贼心虚”。
终于,王玉振对主审的南张刑警队队长冯亚英说:“让我抽颗烟,行吗?”
冯亚英说:“想抽烟可以,这一包都给你,但你必须把事情说清楚。”
审讯室里安静的能听到呼吸声,王玉振一颗接一颗地猛吸着烟……等十几颗烟都抽完,他用力将烟蒂踩灭,抬起头说:“人是我杀的,我全说。”
“牛瑞柱在哪里?”
“我把他杀死后扔进了土井。”
“程大凤呢?”
“也是我杀的。”
……
2月4日上午,根据犯罪嫌疑人王玉振的交代,在其家中及衣服内起获了所有赃款及剔羊刀和木棒等作案工具,并在枯井中找到了牛瑞柱的尸体。
原来,王玉振因家庭经济状况拮据,逐渐产生了通过非法手段劫财的想法,并将目标锁定在村中做生意多年的牛家,他借拉煤的机会和社会经验少的牛瑞柱套近乎,在骗取了牛的信任后,于1月份提出想和牛做鞭炮生意,让牛准备3万元,并嘱其一定要向家人保密。2月1日下午,他获知牛已将现金准备好后,待晚7时妻子出去后,他到牛家煤场让牛瑞柱带上现金和他去“进货”。 在提前选好的必经之路上,王玉振给朋友打电话,骗取牛瑞柱的信任,随后实施了凶残的杀戮。杀死牛瑞柱后,王玉振又返回煤场,将程大凤骗到煤堆后杀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