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闲置的空房内，烟雾缭绕，桌前，一枚骰子在飞速地旋转。

    一个20多岁的年轻人坐在桌前，双眼布满了血丝，汗水顺着脸颊如一只只毛毛虫在慢慢地蠕动，一双手急促地在脸上胡乱摸了摸，又回到原位去抚摸那枚牌九。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年轻人的脸色渐如铁青。

    很快，在一片嘘声中，年轻人消失在夜色里。

    赌场的失意使年轻人的双脚如注铅般沉重，夜凉，他的心更冷。他不知该怎么办，刚刚还在赌场驰骋风云的他如今身无分文，他不知如何回家，如何给家人“交待”，又如何还上债务呢？

    前路茫茫，他不知道伸出的脚该迈向哪里……

二

    2007年5月10日早晨5点多，太阳还未露出笑脸，在晋州市小樵镇西旺村打烧饼的山西运城人张小刚就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5点50分，村里老李来敲小刚的房东王小波开的超市门。久敲未有回音，老李就转到隔壁烧饼店和张小刚搭讪。

    王小波平常在外跑出租，他爱人黄义然在家里，不但开着邮政储蓄代办点，还开着一家小超市。

    见老李要买东西，正忙着打烧饼的张小刚赶紧给王小波的爱人黄义然打手机，但没人接听，又给王小波打手机，王小波说自己在外出车，爱人有可能在地里忙庄稼活去了。老李等不及就走了。

    陆陆续续又有三五个村民来敲超市的门，门仍然未开。

    7点多了，张小刚感觉很奇怪，要是平时，黄义然早就开门忙乎起来了，怎么今天就没动静了呢？！真是蹊跷。

    又过了半个小时，张小刚渐渐沉不住气了，看着来来往往准备购物的人在超市门口扫兴而归，他又拿起手机给王小波通话：

    “嫂子怎么现在还不开门呢，是不是病了？”

    “是吗？那你叫上隔壁的永军一起看看吧！看看是门子是外锁还是内锁！”出车在外的王小波想到自己一早出车时妻子还好好的，现在超市紧闭大门，立即有种不祥的预感。

    小刚叫上隔壁的永军一起查看，见超市门是在里面锁上的。他俩搬了一个梯子上房查看。

    血！全是血！地面上是被鲜血染红的被子和床单，黄义然全身是血躺在床上！

三

    “发生命案了！”电话惊动了晋州警方。

    晋州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王新民，公安局副局长、刑警大队长吕恒建，刑警大队教导员冯兵印，刑警副大队长、大案中队队长张辉，技术中队长田铁英迅速赶赴案发现场，组织刑侦人员、技术人员和派出所民警展开侦破工作，“五长”侦查命案拉开了序幕。

    勘验、拍照、走访，侦查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死者黄义然全身有多处刀伤和钝器伤，是谁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妇女下如此狠手呢！调查了解得知，黄义然生前夫妻和睦，邻里关系和谐，仇杀、情杀可能性极小。现场两个保险柜只有一个被打开，但钥匙仍留在锁芯上，里面放在保险柜顶层的钱未少一分一毫。是抢劫杀人案吗？如不是，桌子上那200元散钱却又不翼而飞。是不是凶手为逃避打击故设迷阵伪造现场？受害人的爱人早4点离家，而5点多其邻居就起床后一直未见受害人家里有任何动静。这中间只有短短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是什么使杀人凶手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呢？难道只是为了杀人吗？紧靠南屋外墙有一人高的砖堆，墙上有蹬擦痕迹，犯罪分子极有可能是从此处出入。是谁知道死者家情况，又对其恨之入骨呢？

    疑惑，一连串的疑惑……

    张辉副大队长盯着手中那一摞民警们收集来的材料苦苦思索：“技术人员在现场提取了木屑、树皮，可以确定死者身上的钝器伤是木棍所致；而死者身上有刀伤，现场却未发现凶器，二人以上作案的可能性很大；而且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极大，是不是应从死者的熟人关系入手呢？”

    刑警大队教导员冯兵印抬起头，用赞许的眼光注视着张辉，点了点头：“不错，门窗完好无损，从犯罪分子出入地、作案时间的选择上可以这样确定是熟人作案，但犯罪动机是什么呢？劫财、劫色还是报仇呢？”

    “钱，为什么不动保险柜最顶层的钱呢？”吕恒建副局长是一位在刑侦战线奋斗20多年的老刑警了，他根据现场的勘验情况和多年的侦破经验，始终怀疑这起命案与抢劫有关。但让他琢磨不透的是为什么凶手不进死者的超市拿钱，为什么打开了保险柜，又不拿保险柜的钱？抢劫是以侵财为目的的，如果不动钱，那定抢劫根本就站不住脚。他必须找出有力的证据来，让事实说话。

    现场的一幕幕重新在他眼前过滤。钱放在保险柜的上层，上层与保险柜顶缝隙极小，不细看根本都感觉不到有上层！“是抢劫杀人，因为保险柜只有上层未见有拉动迹象，可能是由于惊慌未曾发现或者时间不允许。”吕恒建副局长根据自己这一细密观察作出判断。

    晋州市副市长、公安局局长王新民仔细听着参战民警的讨论，浓眉紧锁。他沉思了片刻，道出自己的判断：“从现场提取的足迹、树皮及现场情况看，此案可以定性为抢劫杀人；凶手年龄在20－40岁之间，可能与受害人熟悉。”

四

    案件的主攻方向渐渐清晰，一个以西旺村为中心的清查方案在中午启动。

    据调查，死者丈夫王小波于9日晚12时才开车回家，翌日早4时又出车，了解他回家、离家情况的，只有这期间租他车的人。

    经查，凌晨租用王小波车的人已坐火车外出，没有作案时间；头天晚上租王小波车的，是本村的两名男子小磊、小强。王小波还回忆说，他开车和小磊、小强闲扯时，说过第二天早上自己要跑长途的事。

    民警找到小磊、小强核实情况。小磊、小强一口咬定，9日晚上确实租了王小波的出租车回县城，但当天和第二天根本就没回村，村里发生什么他们并不清楚。

    态度诚恳的表白并没有迷惑民警的双眼，必须有事实证实二人确实没有回村。参战民警用排除法印证事实：在时间许可的情况下，如果两人是凶手，要在最快的速度内返回村里作案，只有租用出租车。

    参战民警迅速对县城内所有出租车展开秘密调查，发现小磊在王小波送他们回到城区后，又和小强租用另一出租车返回了西旺村！二人有重大作案嫌疑！！

    证据！法律是重证据的！“是”与“否”都必须有证据证实！

    15时，小磊、小强返回村时乘坐的出租车被找到。

    16时，凶器之一、凶手就地取材从现场东150米处截取的木棍，在西旺村麦地被民警发现，木棍上还沾有死者的血迹。

    18时，小磊、小强当天所着衣服被民警提取，上有死者血迹。

    19时，凶器之二、两把大砍刀，在小磊单位宿舍楼后垃圾堆内被民警提取，刀上同样也有死者血迹。

    20时20分，技术人员鉴定，小磊、小强所穿的皮鞋与现场提取凶手的足迹花纹相同、尺寸一致。

    人证、物证，证证全部指向小磊、小强就是凶手！

    5月10日23时，小磊、小强被警方依法刑拘。面对民警，小磊、小强开始编造故事：昨天晚上我们还租她家的车呢！还看到她好好的，怎么就让人杀死了呢！你们警察要为死者报仇呀！民警们没有打断他们的叙说。

    二人似乎意识到什么，低下了头。

    民警无语。目光逼射向他们。

     “一个村里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又无冤无仇的，我们不会杀人……”毕竟心虚，二人在各自的审讯室内言词闪烁。

    “真希望人不是你们杀的！”民警将证据慢慢摆放在他们面前。

    长时间的寂静。

    然后，是不得已的供述。

五

    小磊其实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是晋州市某局的正式职工，今年突然迷恋上赌博，有时间就到各地赌博场所上混，如今内无赌资外有欠债，四面楚歌，赌博逼得他将眼光瞄向了同村开着邮政储蓄代办点的王小波、黄义然夫妇。

    5月9日下午5点多，他买了砍刀，找到儿时好友小强一起吃晚饭。

    “强，我输了点钱，咱们弄点钱去，把帐给我还上吧！”席间，小磊向好友说出了实情。

    “弄谁呢？”小强虽心有胆怯，但自家经济条件不好，他也急于改变生活环境。

    “咱们村的小波家！”，小磊边说边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以酒壮胆。

    二人谁也不说话了，吃饭喝酒，但彼此早已心中有数。

    夜幕降临了，二人租车到了西旺村，步行至王小波家门口，“让小波把我送到城里吧！”小磊独自敲开王家超市。

    农村人注重乡情，一见是同村的，小波就答应走一趟。

     “现在干什么事都不容易，这不，送你们到城里后，我还得赶紧返回去，明天4点就得去石家庄北站送人！”王小波在车上诉说着跑出租的苦恼。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正在寻找机会的小磊给小强暗使眼色。二人当夜改乘他人出租车折回西旺村，借助夜色，潜藏在王小波的房顶上，伺机做案。

     10日4时许，王小波终于出车了，小磊、小强如夜猫进宅，冲着他家的保险柜奔去。

    王小波妻子黄义然听到动静出门查看，小磊小强乱棒猛击黄义然头部，夜色中黄认出二人并大声质问：“磊，我与你有什么仇，你打我！”“强，你怎么也打我！”

    小磊、小强抽出随身携带的砍刀向黄头部、腹部连砍数刀，将黄杀死。

    但黄那瞪大双眼，盯着他们质问的声音在耳边回响，“磊，我与你有什么仇，你打我！”“强，你怎么也打我！”……

    极度恐慌中，两人打开了保险柜的门，并没有发现存放于保险柜最顶层的钱，只抢走了桌上的200元散币。

    行凶后，他们后悔了，但已无回头之路。

    监狱内，小磊、小强不敢面对亲人，更不敢奢求受害人家属的原谅，他们痛哭流涕，整日以泪洗面。

    “都是赌博害了我！”望着自己那曾经沾满鲜血的双手，小磊在监狱里悔恨交加。

    “我原本可以通过打工改善生活的！”小强的双眼溢满泪水。

    5月15日，受害人家属带着亲朋好友敲锣打鼓将五面锦旗送到晋州市公安局，当他们见到办案民警的时候，眼含泪花，深深地鞠躬表示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