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春的早晨,天气微凉,远山近岭,云雾弥漫。盘旋的山间公路上,几辆轿车在雾霭中急速地行驶。为首的一辆,车窗半掩,承德市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李国华望着远处忽隐忽现的峰峦,剑眉紧锁。
早7点20分,市局“110”指挥中心接鹰手营子分局报警:兴隆矿务局营子矿第二采区雷管库被盗,4000枚“八号钢质煤矿许用瞬发电雷管”不易而飞,营子区公安分局局长胡奇伟已先期带领民警进入案发现场。
近几年,承德市的矿山经济发展迅速,民用爆炸物品使用点多、量大、面广,年爆炸物品使用量超3万吨,位居全省前列,大量爆炸物品的使用,在推动地方经济迅猛发展的同时,也给公安机关的危爆物品管理工作带来巨大压力。“十七大”召开在即、香港回归十周年庆典即将到来、2008年奥运会的召开已进入倒记时……在这个时候,4000枚雷管失窃,任何可以想象出来的后果都是非常可怕的。
车子向左转了一个弯,迅速驶入营子分局大院。跟在李国华身后,市公安局党委委员、副局长徐振山,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支队长李振洲,市公安局刑侦、技侦、治安支队的相关技术人员纷纷跳下车,匆匆进入营子分局二楼党委会议室。
简单了解案情之后,李国华局长带队火速赶往案发现场。
案情惊动了公安部
兴隆矿务局营子矿第二采区火药库距鹰手营子中心区 4公里,拥有炸药和雷管两个储藏库,负责兴隆矿务局营子矿第二采区的爆破物品供应。4月22日凌晨2点40分左右,值班的三名管库员正在值班室聊天,库区内突然断电,整个库区一片漆黑,三名管库员进行了简单的分工,1名留守,另外两名拿手电到库区巡视,但未发现异常。早7点左右,管库员进雷管库提药时发现门锁被撬,四箱雷管不易而飞,那可是4000枚雷管!
李国华局长一行已经到达案发地,现场勘查全面展开。
雷管库共两道门,第一道为铁制防盗门,门锁周围无明显撬痕,门锁缺失,门被自然打开;第二道门为普通木制门,门锁及锁扣被一起从门板上拽下,扔在地上,锁眼周围亦无明显撬痕。雷管库内物品摆放有序,四个盛放被盗雷管的空箱被整齐地码放在其他雷管箱的下面,别处物品无明显的被翻动痕迹。位于雷管库北侧2.5米、西3.7米的山坡上的铁丝网上有剪痕,雷管库外向北180米处通往该火药库的照明电线被拽断,在该处提取足迹一枚。
4000枚雷管被盗,无疑是一个爆炸性新闻,消息不胫而走,大街小巷的居民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各种各样毫无根据的谣传也随之而来。
案情一级一级迅速上报,很快,公安部部长周永康,河北省委书记白克明,省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王其江,省公安厅厅长刘玉顺,市委书记赵文鹤、市长艾文礼,副市长王克……各级领导均对此案作出了重要批示。省公安厅副厅长曹爱平、承德市政法委书记张春明先后赶赴营子督导指挥破案。省公安厅刑侦总队、技侦总队、治安总队的领导和技术权威更是在案发当日纷纷到达现场。
承德距北京咫尺之遥,多年以来承德人民一直就像守卫自己的家园一样守卫着首都的北大门,这4000枚雷管如果真的流入北京,后果将不堪设想。这是一个天大的责任,公安机关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
这是一个伪造的现场
中午12点,案情分析会在营子分局党委会议室准时召开,10余平方米的会议室,满满地坐了20余名民警,分组汇报现场勘查情况。一种压抑、凝重的氛围,令人焦躁不安。端坐正中的李国华却镇定自若,这位在全省刑侦界都响当当的重量级人物,曾带领全市的刑侦民警创下连续三年现行命案侦破全省第一的辉煌战绩。此时,他手里夹着一支香烟,认真记录着每一名民警的发言,不时提出一些细节性的问话。案发现场犯罪分子留下的一个个不合常理的疑点在他的脑中形成一条逐渐清晰的链条……
雷管库的第一道门没有人为破坏的痕迹,门是怎样被打开的?门锁又到哪去了?
第二道门的门锁连同锁扣被拽下扔在地上,门锁周围却为何没留下明显被破坏的痕迹?
俗话说:“做贼心虚”,犯罪嫌疑人在毁坏照明电源后,冲破重重障碍,进入雷管库,内心必然十分紧张,但为什么不去盗摆在上面的雷管箱里的雷管,却偏偏要拿走码放在下面的雷管?在时间万分紧张的情况下,盗走雷管也就是了,为何还要将空箱复回原位?犯罪分子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凭着多年的职业敏感,李局长意识到内部人员作案的可能性极大,但是现在条件还不成熟,没有足够的证据,下结论还不是时候。不过,在李国华的头脑里,随着案情疑点的增加,他有一种越来越强烈的感觉:案发现场被人为地伪装过,犯罪分子动了心思,做了手脚,案件的真相比目前状况要复杂得多。
按照分工,专案组民警被分成七组。第一组:现场勘查组,具体负责对案发现场留下的痕迹物证进行更为深入、细致的勘查;第二组:设卡盘查组,在辖区重要路口设立4个卡点,对过往车辆和行人进行盘查,防止被盗雷管外流;第三组:流动人口、出租房屋清查组,负责对辖区所有流动人口、出租房屋和涉及使用炸药的矿点进行彻底清查;第四组:寻找雷管组,以雷管库为中心向周边辐射,对现场周围开展调查走访,寻找被盗雷管下落;第五组:现场访问座谈组,负责对案发现场周边群众进行调查走访,争取从中发现案件线索;第六组,也是最重要的一组,内部人员排查组,具体对7名管库员和18名放炮员进行彻底排查;第七组:后勤保障组,负责通讯联络及后勤保障工作。
一个白天一晃而过,喧闹了一天的大街小巷早已进入睡眠状态,深沉而寂静。专案指挥部里却依然灯火通明,询问笔录、数据、方位图……各种各样的资料密密麻麻的摆满了办公桌,习惯了夜战的民警们仍然在筛选、归类、比对……
狐狸与猎手的较量
从现场勘查组反馈回来的信息,一次又一次让参战民警兴奋不已:
现场实验证明:能够打开雷管库的三把钥匙均有被人配制过的痕迹,雷管库的第一道门是被人用钥匙打开的。平时,能够接触到雷管库钥匙的只有7名库管员,由此,可以推断内部人员作案,或内外勾结作案的可能性极大;
雷管库北侧山坡上的铁丝网虽有被剪痕迹,但铁丝并未被彻底剪断;另外,据工作人员反映,该处铁丝网以前就有被破坏的痕迹。经过反复模拟,可以推断:犯罪嫌疑人不是从被破坏的铁丝网处进入的案发现场,而是从库区大门进入的雷管库。而没有库区工作人员参与,外人是根本无法直接进入库区的,犯罪嫌疑人这样做的目的显然是在转移人们的视线;
雷管库内四个盛放被盗雷管的空箱是被人有意摆放在其他雷管箱下面的,摆放的顺序与平时工作人员摆放雷管箱的顺序相同。经过现场模拟可以推断:在断电的情况下,不熟悉雷管库内部环境的人不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一次性盗走4000枚雷管,更不可能在盗走雷管之后又从容地将盛放被盗的雷管的空箱复回原位。显然,这是一个伪造的现场,在实施盗窃的过程中,内部人员一定参与其中……
第一次案情分析会的一个个疑点被一一求证,种种迹象表明:“4·22”雷管被盗案为内部人员所为。
4月24日凌晨2点,案情分析会再次召开,“缩小侦察范围,加大审查核实力度,从7名库管员查起,把所有有条件接触雷管库人员近几天的去向全部查清”。李国华果断下令。
随即,市局副局长徐振山、营子分局局长胡奇伟、刑侦支队支队长李振洲带领30余民警对7名库管员进行全面审查。
4月24日下午,省公安厅副厅长曹爱平风尘仆仆地从省会石家庄来到案发现场督导破案。这位河北刑侦战线领军人的到来,极大地激发了参战民警的信心和斗志。
经过大量周密细致的排查,7名库管员先后被排除6名,最后一名叫边红旗的人,已经在讯问室里和侦察员周旋了10余个小时。
5月25日凌晨5点,天已经渐渐放亮,东方出现一抹鱼肚白。和侦察员“聊”了一宿的边红旗再次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无助地望了望坐在对面的栾警官(栾福新,营子分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又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边红旗缴械了!”
捷报传来,时间仿佛停滞了,连续奋战了60多个小时的参战民警一时间还回不过神来,片刻的静止之后,指挥部沸腾了,所有的参战民警兴奋地拥抱在一起……
小小管库员制造惊天大案
在自认怎么也斗不过警察之后,“丢盔弃甲”的边红旗如实交代了他的罪行。
今年45岁的边红旗是兴隆矿务局营子矿的工人。他多年嗜赌,经济拮据,又不想通过自己的劳动改变生活,总想一夜暴富。2006年,边红旗认识了本镇人称“二老罐子”的王立军。二人都嗜赌如命,又都梦想一夜发财,臭味相投,很快结成了同盟。经过一番绞尽脑汁的密谋之后,他们想出了利用边红旗工作之便盗窃雷管牟取暴利的歪招。2006年10月21日,当日值班的边红旗伙同王立军用钥匙打开了雷管库的防盗门,潜入雷管库盗走雷管1000枚,之后由王立军联系将被盗雷管高价卖给非法小煤矿,获取赃款数千元。贼胆包天的边红旗在第一次尝到甜头之后,一发而不可收,一次一次将罪恶之手伸向雷管库,从2006年11月至2007年3月,他又先后六次利用偷配的钥匙伙同他人盗走雷管3000枚,由其内弟李学奎联系买主,销赃后牟取暴利。
先后盗走了4000枚雷管,边红旗自然也忧心忡忡。为了掩盖自己的犯罪事实,4月22日凌晨2时40分,边红旗伙同李学奎悄悄潜回矿上,用一根长竹竿捆上一个铁钩将雷管库的照明电源拉断(侦查员从此处提取到李学奎足迹一枚),剪断库区北侧的铁丝网,用钥匙打开雷管库的第一道门,将锁带走,又用铁钳将第二道门的门锁和锁鼻拽掉,扔在地上,精心制造了一个“被盗现场”……
“欣悉你们成功破获兴隆县矿务局‘4·22’雷管被盗案,抓获犯罪嫌疑人边红旗等人,特致电祝贺,并向全体参战民警致以亲切的慰问!……此案在三天内迅速侦破,充分显示了承德公安机关刑侦部门打击犯罪的坚强战斗力,有效维护了社会治安稳定,为首都护城河行动又立了新功!……”
读着公安部发来的贺电,李国华局长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在正义与邪恶的又一次较量中,我们赢了!
截至5月1 日下午2点,专案民警已将4000枚被盗雷管的去向全部查清。
7月3日,承德市委、市政府隆重召开表彰大会,对承德市公安机关成功侦破“4·22”特大雷管被盗案专案组及20余名有功人员进行表彰。承德市委书记赵文鹤、市长艾文礼亲自参加表彰会,并对全市公安工作给予高度评价。赵文鹤在讲话中说:在“4·22”雷管被盗案侦破过程中,公安机关从案发到破案仅用了三天时间,就将涉案人员和雷管全部查清归案,“表明我市公安队伍是一支特别能战斗的队伍,是一支敢打硬仗、能打胜仗的队伍,是一支党和人民值得信赖的队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