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我第一次参加国际维和,是在非洲的东帝汶,为期1年。2004年7月30日至2005年7月30日,我第二次参加了联合国在科索沃的维和行动。现在,从科索沃回国已经半年了,但一读到有关那里的报道,便格外注意,并且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在那里的点点滴滴。
在上级的维和人员评估报告中,我被评为最高的等级--杰出
科索沃位于巴尔干半岛的中南部。它曾是中世纪塞尔维亚王国的政治中心,是塞尔维亚民族历史和文化的摇篮,被塞族人视之为他们的"耶律撒冷",他们祖先的发源地。二战结束后,科索沃进入南斯拉夫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60年代成为南斯拉夫享有较多自治权利的两个自治省之一。1981年,科索沃阿尔巴尼亚族学生举行大规模示威并导致流血冲突,之后阿族人闹独立,试图建立"大阿尔巴尼亚"的暴力活动始终没有停止过,科索沃局势一直动荡不安。1989年,塞尔维亚当局通过修改宪法,取消了科索沃自治省地位,使民族矛盾进一步激化。1992年,在前南斯拉夫解体过程中,阿族人宣布成立"科索沃共和国",但除阿尔巴尼亚外,"新国家"至今未得到国际社会的承认。一些阿族分裂分子还组建了"科索沃解放军",试图通过暴力活动达到独立的目的。1992年科索沃阿族投票决定从南斯拉夫独立,并要求同阿尔巴尼亚国合并。1997年,科索沃解放军开始袭击塞族警察,并建立阿族控制区。1998年2月,米洛舍维奇派兵进入阿族控制区,科索沃冲突升级。1999年3月25日,北约开始大规模空袭南联盟地区。在长达78天的轰炸后,联合国通过了1244号决议,全面接管了科索沃。 国际维和警察总的来说任务有两个:一是提供临时的警务力量,二是监督当地警察的执法。这实际上是维和的两种不同的状态。因此任务区可以分为两类:一是警务执行任务区(带枪任务区),二是监督任务区。科索沃是一个警务执行任务区,目前正在由警务执行任务向监督任务区过渡。有51个国家的维和警察在任务区工作,作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中国,有18名警官在任务区工作。 因为有过在东帝汶任务区做刑侦工作的经历,我被分配到了普里兹伦地区犯罪调查局的重案组,负责杀人、绑架、强奸、抢劫等案件的侦查工作。我们处理的阿巴斯团伙案件,让我记忆犹新。当时,科索沃多发抢劫案,这些案件的共同特点是:武装抢劫,武器为AK47,嫌疑人两人以上,作案时蒙面。他们非常凶残,受害人稍不顺从就开枪。闹得整个科索沃地区特别是普里兹伦市人心惶惶,居民缺乏安全感。我们为此成立了专案组,先是跑遍整个科索沃的所有警察局,将类似案卷复印收集在一起,分析资料,最终确定其中十余起案件可能为同一团伙所为。这些案件大都是在公路上抢劫开车人或者抢劫加油站。通过侦查和搜集情报,最后确认这伙人中为首的叫阿巴斯。此人凶残狡诈,居无定所,我们几次试图抓捕,都功亏一篑。直到在我结束任务两个月前,我们通过线人得到消息,这伙匪徒要抢劫热哈维奇的一家加油站,我立即召集刑侦局警员、地区总部特警及热哈维奇分局联合行动,并制定了行动方案,在现场设伏。当三名嫌疑人下车准备实施抢劫时,看到他们没有持枪,我下令开始行动。阿巴斯和另一名同伙试图从车上取枪拒捕,被我们击伤,三人全部落网,我们为当地老百姓除了一害。 2005年4月,通过竞争,我被任命为地区犯罪调查局副局长,除一些重大案件及行动外,不再做具体案件的侦查工作,主要负责管理和协调工作。经过一年的努力工作,我的表现得到了各国维和同事及当地警察的认可和赞扬。在上级的维和人员评估报告中,我被评为最高的等级--杰出。
维和警察:组织结构明晰、管理具体清晰
国际维和警察的组织结构分为三部分:"行动"、"行政"和"计划与发展"。"行动"就是我们通常意义上的警务工作;"行政"是指后勤、人事等为警务工作服务的非警务工作,相当于我们的政治部、法制处、装备财务等处室;"计划与发展"大致相当于我们教育训练处,负责当地警察的选拔、实习,以及维和警察的培训工作。有一点科索沃的情况比较特殊,那就是当地警察的培训。其他任务区都是由联合国负责这项工作,只有科索沃是由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负责。 这里实行的是信息网络数据化管理和无纸化办公。每一名维和警察都有工作电脑。联合国对每一位国际警察的个人信息建立了相当完备的电子档案。每个警察有一个相应的CP代码和胸卡,也就相当于个人身份证,只要输入个人CP代码,个人管理的信息都会显示出来,包括国籍,工作单位,出勤,奖惩情况,到任务区和离开任务区的时间等。每名警察还有一个以个人名字为网址的UN电子邮箱,大多数工作都可以在网上开展。我们每天早上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自己的邮箱,24小时的安全信息、最新动态及工作要求都会一目了然。 联合国的所有公共设施实行所有权、使用权和管理权分离。每一件公共物品大到汽车、电脑、呼叫电台,小到办公电话、桌椅、手电筒,都要签名落实到人头上,只要在你名下的公共产品出现故障,你负责联系技术人员维修;如果在你使用期间发生损坏,要按照标准赔偿。由于各国维和警察的频繁轮换,走的人和新来的人要进行物品移交。在移交中如果发现物品遗失使用者要按照责任进行赔偿。同样,这种责任明确还反映在对每名维和警察个人贵重物品负责的制度上。刚到任务区的时候,每名警察都要将个人贵重物品清单以及估价上报到联合国民事大楼安全部备案。如在任务区贵重物品被抢、被盗,或因紧急撤离导致物品遗失,联合国会根据实际情况给予相应补偿。 联合国车辆的使用也有一套先进完善的控制管理办法。我们在通过任务区驾驶资格考试后,会得到一张能刷卡的驾驶证。每辆车上都有一个电子刷卡机,上车时必须先刷卡,当你的CP代码被确认接受后,车子才能起动。一刷卡车辆行驶过程就将全部记录下来,什么时间是谁驾驶,驾驶行程,都会清清楚楚地显现在远程控制的电脑屏幕上。而且车辆是每5000公里强制维护保养,如果不到维修厂去维护,车上有一个提示按扭就会不停地响,等维护之后,自然就恢复正常。 在任务区,除了总警监职务是联合国纽约总部直接下派任命的外,其他的所有职务,包括副总警监在内必须通过公开竞聘才能任用。由于任务区警察任期的轮换期不同,经常会出现岗位空缺。空缺职务登在任务区的内部网站上。只要在任务区干满60天的维和警察就有资格申请新职务。申请者需要递交一份书面申请,陈述你所申请职务的理由,并附一份个人简历。经资格审核评估后,通知本人参加面试。面试对不同的工作岗位有不同的要求。至少由三个考官组成面试小组。各个部门领导要定期对每个人做个人评估,如果觉得你不称职或因工作失职被别人投诉,就会毫不留情地建议你到其他部门,绝对的铁面无私。
没有和平就没有一切
应该说科索沃的维和条件相对还是比较好的,可以找到有单独卧室、客厅和厨房的房子。物资供应比较充裕,但物价很贵。让人最担心的还是安全问题。2005年1月13日,在普里兹伦地区总部工作的一名尼日利亚维和警察在上班途中被安装在汽车底部的遥控炸弹炸死,这是我亲眼看到自己身边的同事被炸死。因为恐怖活动日益猖獗,我们每次开车进总部、地区总部和部队驻地的时候,门卫都要用一个小镜子伸到车底去检查,看看有没有爆炸物。就在我们办理回国手续的时候,在联合国驻科索沃特派团总部院子里,竟然就在汽车底部发现了炸弹。 生活当中的另一个威胁就是贫铀弹的污染。科索沃战争期间,北约在这一地区投下了约3.1万枚贫铀弹。曾经有过关于维和士兵患病,并在血液中检测出铅的报道。为安全起见,我们都是购买瓶装水作为日常的饮用水。 一年的维和,体会最深的就是国家的和平、社会的稳定对个人、家庭和国家是多么的重要。 科索沃有着丰富的自然资源,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使其在历史上几次经济繁荣。但是由于长年的战争,却使其变成了目前欧洲最贫穷的地区之一。战争使20多万人丧生,数十万人流离失所,科索沃境内80%以上的设施和一半以上的房屋都毁于战火,直接经济损失达1500多亿美元。 当地老百姓的生活非常艰难。南斯拉夫曾经是东欧最富有的国家,战前,当地月平均工资在1000欧元以上,战后的失业率达到了75%以上,一个医生的工资仅有300欧元,普通警察的工资只有100多欧元。很多家庭靠在国外工作的家人寄钱回来维持生活。战争还摧毁了整个社会保障体系,那些没有工作能力的老人只能靠政府发放的每月50欧元救济金生活,在物价高企的科索沃,生活的艰辛可想而知。和我一起工作的一名翻译苦涩地对我说:以前我们除了民主,什么都有;现在我们除了民主,什么没有了。还有一个不知名的阿族人说:战争结束以来什么也没有改变,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战争让这个曾经富庶的地区满目疮痍,战后联合国维和特派团和多国部队为了科索沃的重建和稳定进行着不懈的努力,可如今5年过去了,战争和种族仇恨给整个社会带来的负面影响就像一团乌云,依旧笼罩着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