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人:范庆丰、范永在(枣强县大营镇范堤村村民)
俺党育给范堤人争了脸咧!
党育是从俺范堤村走出去的。按照咱本地的风俗,人没了,总要接回来办丧事。党育走的时候身边没一个亲人,衣裳都是俺俩给换的,秋裤上好几个窟窿——— 接他回来,俺们心疼啊。
■违反政策的事,他不干
你可别以为俺们跟党育是多近的亲戚,其实他家在村里除了一个远房的残疾哥哥,没有“五服”以内的亲戚。纯粹是因为他对老百姓有好处,管你是穷的富的,都那么和气,大事小事他都给你办。可是有一样儿,违反政策的事,他绝对不干。
平常谁去镇上邮政所取包裹,没带身份证、名章,找他给做个保人,这事他干。他去跟人家说,你看,村里的老百姓骑着车子大老远地来了,不容易,别让他白跑一趟,这人我认识,我先担个保。转过头来对咱千叮咛万嘱咐,回头上镇上赶集,千万来把手续补上。这就是他给咱办的最“出格”的事。早年间他当派出所所长的时候,范堤就是他的管片儿,本乡本土的,这碗水不好端平啊。起初我们村跟外村发生矛盾找到派出所的事,也出过。他一听说有范堤的人,就先训我们村的人,再分道理。咱不占理的话,他先给人家对方道歉;咱占着理也是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一心往对两边都好的方向给调解。他挺忙,不常有机会回村。逢年过节回村里转转,先往老党员、老村干部、老贫困户家里去,从来不空着手,出门时还给撂下百八十元钱。然后就往村头人堆儿里一站,一边发烟,一边像讲故事似的,讲讲最近办了什么样的案子,讲讲这里头的法律道理。他说话大伙都爱听。这么着,自打他当了派出所所长以后,十多年了,村里没有发生过一桩刑事案件。听说,这在全大营镇88个村里都是独一份儿。
■人已走,“茶”不凉
出殡之前,党育在范堤停了三天灵。俺们都是五六十岁的人了,没见过来这么多人的丧事。他家老房子院里原来长满了两尺来高的荒草,愣是给踩平了——— 到现在事情过了两个来月,又下了好几场透雨,那草也没再长起来。来的都是什么人?亲戚朋友同事不少,这是咱认得出、数得清的。非亲非故那才叫一个多,认不全,数不清,都是他给“了过事儿”的。有开轿车面包车来的,有骑摩托车自行车来的,有开着拖拉机三马子来的,还有走着来的……少说得在千数以上。俺们范堤,这是枣强跟冀县、南宫三县交界的地方,离大营镇还有十来公里,是最偏远的地方。党育是独生子,他家人口少,他父亲头年得脑血栓病得糊涂了,他爱人是个教员,儿子大学还没毕业,家里没有有权有职的人。能跑这么大老远的来送送他,这绝对都是念他范党育的好啊。凡是接触过他的人,对他就有怀念。要说,按照咱本地的风俗,非亲非故的,来了尽个心、完个礼,在院里鞠个躬就可以走了,进屋去见死者的面,对生者来说、特别是对上岁数的人来说,那是个挺避讳的事。可是就有老两口儿,老头儿拿小排子车拉着老太太过来的,进了门,两老哭得什么似的,非得进屋看看他…… 唉,俺们说,党育给人“了”了一辈子事,忙活了一辈子,让他最后安生几天吧。可是不行,不少人要进屋,拦都拦不住。多少大老爷们儿哭得呜呜的,太多了。这么好个人,咋早早就走了呢?光给俺们留下个好名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