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栓今年40岁,当警察16年,现在是石家庄市公安局站前分局刑警大队一中队中队长,二级警督。这16年来,有苦劳也有功劳,先后五次荣立个人三等功,六次被市局嘉奖,1999年被授予“市优秀人民警察”称号,2001年和2005年,先后被省委省政府和市委市政府授予“省扫黄打非先进个人”、“市扫黄打非先进个人”,2006年被石家庄市委政法委评为“十大刑警标兵”,2006年被授予“全国优秀人民警察”。
站前公安分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王豫东说,“杨玉栓是我们的干将,能拿案子。”他怎么“拿”案子?这其中有什么精彩的故事?且听记者一一道来——
大年初二的血案
杨玉栓是2003年当上刑警中队长的,时间不长,就有一个棘手的案子交到他的手上。
那是2003年农历正月初三凌晨2点多钟,酣睡中的杨玉栓被手机铃声吵醒:10分钟前,在石家庄市长途汽车站前发生一起抢劫伤人案,受伤者已经被送往医院抢救,站前分局命令杨玉栓立即赶往医院负责侦破。
匆匆忙忙地穿上衣服,顾不得跟家人细说,杨玉栓就跨上摩托车赶赴医院。
深夜里,街头灯光闪烁,行人寥寥,除了偶尔传来“咚”的一声爆竹的闷响,耳边就是摩托车疾驰带起的风声……几年过去了,他依然记得那个晚上的情景,记得案件侦破中的甘苦,这是他刚刚被任命为一中队中队长不到一个月就发生的一起命案,也是他从警以来接手的第一起命案。
杨玉栓赶到医院的时候,受伤者、一名年轻的男子已经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身亡。经询问,受害人是姐弟俩,从山西太原过来,在石家庄下了火车去长途汽车站改乘汽车时遇到了抢劫。被害人的姐姐被这巨大的打击吓蒙了,只知道实施抢劫的是两个人,还不断地重复:人长得那么精神,怎么能砍人干坏事呢……在医院了解完情况,杨玉栓立即带领队友们赶赴案发现场,希望能够获得有价值的线索。
案发地点就在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之间,距离汽车站门口不足10米。地上血迹斑斑,还洒落着许多玻璃瓶的碎片,尽管距离案发已经一个多小时,现场还依然弥散着浓重的酒味。怎么会有酒味?勘查完现场已经是凌晨4点来钟,杨玉栓带着疑问返回医院。经杨玉栓提醒,死者的姐姐才隐约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他们在快到长途汽车站门口的时候,忽然从路边冲出两个人来拦住他们要钱,并持刀威胁。推搡中,她的弟弟顺手抄起随身携带的白酒瓶子砸向其中一个抢劫者的脑袋,另一个抢劫者则挥起砍刀对着她的弟弟猛砍……杨玉栓听完叙述,敏锐地发现了破案的线索。他立即向市区各个医院诊所发出通告,对头部受伤前去包扎的人员仔细留意,并尽可能想方设法将其滞留。6点钟左右,火车站附近的铁路中心医院反馈回消息:大约一个多小时前,有一名头部外伤的年轻人前来包扎伤口,但人已经走了!
忙了半夜的杨玉栓火速赶到铁路中心医院。据值班医生介绍,那个年轻人头上伤口不小,包扎后还在医院输了液,有一名同伴在照顾他。杨玉栓在经过核对后发现,该名男子留下的姓名资料全是假的,显示两人从病房走到厕所不足20秒的监控录像资料也模糊不清。但杨玉栓提取到该男子留下的一件血衣,经比对,有的血液和死者的血液相符合。
大年初二晚上还在作案,抢劫不成就出手伤人,受伤后能跑到距离现场很近的铁路中心医院包扎治疗,种种迹象表明,抢劫者应该是在火车站附近活动的“混混”。杨玉栓把录像资料复制带回单位,找来多人观看辨认。结果不出杨玉栓所料,一名经常在火车站附近出入的人在观看资料后一眼就认出来了,两名嫌疑人都是火车站附近的“混混”,受伤者叫王宇,另一个是他的同伙,绰号“大熊”。
经过几天的反复查找,杨玉栓终于摸清了两人的行踪,“大熊”在案发后就不知去向,王宇这几天在养伤,据了解要在初十晚上和哥们在金山城饭店聚会,喝个告别酒,然后就出去避风头了。
初十的傍晚,杨玉栓和队友们开着辆地方牌照面包车,早早地守在金山城饭店门口。晚上到这里就餐的人还不少,为了避免影响其他群众,隔着饭店的玻璃,杨玉栓看着在里面吆三喝四的王宇一帮人,反复地告诫自己一定要沉住气。时间到了6点多钟,抓捕的机会仍然没有出现。就在这个时候,杨玉栓的手机响了,是妻子打来的,在知道他一时回不去后,妻子说给他送饭过去,刚煮好的饺子。接完电话也就几分钟,正在饭店里面喝酒的王宇忽然站起来,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往外走。杨玉栓一看机会来了,和另外一名民警立刻从车上下来,在饭店门口,一左一右把迎面出来的王宇夹在中间,猛然间实施控制,迅速押进车内。
回到站前分局,杨玉栓立刻开始审讯。王宇先是一言不发,后来见出示的证据不容抵赖,才不得不承认抢劫伤人犯罪事实。审讯完王宇,已经将近夜里12点钟了,杨玉栓饿得难受,才想起妻子给送的饺子。原来,妻子骑着车子把两大饭盒饺子送到金山城饭店门口的时候,杨玉栓已经不在了,打电话也不接。妻子回到家里,给站前分局值班室打电话,才知道杨玉栓已经抓捕完毕,就又把饺子送到了局里。等杨玉栓打开饭盒,饺子都坨成了一块,冰凉冰凉的。杨玉栓只好用壶里的开水把饺子泡了泡,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然后在宿舍里美美地睡上一觉。时隔4年,杨玉栓依然记得那天晚上的饺子真叫好吃,一个字,“香”!
抓捕“大熊”的工作并不顺利。先后去保定、秦皇岛、山东等地抓捕,一直未果。直到2003年的7月,杨玉栓才把“大熊”抓获。原来,“大熊”案发潜逃后,先后在四川、浙江、江苏一带打工,由于脾气不好,经常和他人发生冲突,被别人欺负了怕被警方察觉也不敢报警。后来实在混不下去了,就潜回保定寻找以前的哥们儿,结果被抓。把“大熊”送进看守所后,杨玉栓又去看守所看望过他几回,最后一次是在移交检察院提起公诉前,杨玉栓还按他的意思为他买了套贴身的衣服。累了大伙儿小半年,正月都不让消停,看他干什么?别人很不解,从小习武的杨玉栓有他的悲悯:“大熊”练过功夫,身手还不错,走上犯罪道路是多种原因的结果,人虽可恨,但也可怜。
“跟”出一个大毒枭
2006年9月的一天,站前公安分局主管刑侦的副局长张国群发现杨玉栓“失踪”好几天了,早晚都见不到人。一打电话才知道,杨玉栓正“跟”着个制贩毒的案子。张国群说:“可小心点,别弄丢了,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说话。”杨玉栓说局长你放心,跟的紧着呢。
原来几天前,杨玉栓了解到,一个名叫张建的人近期在卖“粉针”(海洛因针剂),“劲”够足,据说纯度不低。毒品案件不同于其他,一个愿买一个愿卖,很难掌握证据。摸到这样的线索,杨玉栓感觉抓住了条“大鱼”,心中兴奋异常。
一天,杨玉栓得知张建将在下午6点给一名吸毒人员送针,就在楼下等待跟踪。看着张建骑的是电动车,杨玉栓心里就一紧:电动车跑得贼快,自行车跟不上,摩托车市里不让跑,汽车得走机动车道,稍遇拥堵就容易让目标溜掉。接下来的跟踪果然印证了杨玉栓的担心,在开着汽车跟出一段距离后,张建忽然拐进了路边的农贸市场——人就这样跟丢了。队友们有些懊恼,杨玉栓却说,这比惊了好,丢了可以再跟,惊了线就断了。
再查张建的底细,杨玉栓有些吃惊。张建从17岁开始,因为盗窃抢劫等罪行,先后被判刑,3年前保外就医才出来。由于多次被公安机关打击,张建的反侦查意识非常强,比如他过路口几乎都是闯红灯,过了路口就逆行,还时不时地突然停下来抽支烟,向周围看一看。据说还有一手绝技,手被铐上也能缩出来。
抓住张建交易证据,此案才能办成铁案。可张建比条泥鳅还滑,他每天携着个小手包早出晚归,中间从不回家,有时在公园里漫无目的地散步,忽然接几个电话,锁上自行车打个出租就走,有时坐在树下抽抽烟,有时去商场逛一圈,有时到修车摊上和师傅侃大山。可是据杨玉栓了解,张建每天的粉针交易量在100支左右。他身上怎么能藏得下100个粉针?在杨玉栓不懈的跟踪下,结果发现张建竟然在裕东小区租住了一套房子,那里是他的“秘密仓库”。怪不得他不回家却持续地出货呢。
9月15日,在外面游荡了一个上午的张建回到了自己的“秘密仓库”,还带着一大包卫生纸。杨玉栓一下猜到了张建要干什么——卫生纸是用来包裹粉针的,以防碰磕,看来,这次要出的是一大批货。
下午6点来钟,正是市民下班回家的高峰,紧挨着菜市场的裕东小区门口更是熙熙攘攘。张建从小区里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红色塑料带,站在路边,像是买菜的一样。就在一个人和他擦肩而过时,塑料袋被交到了那个人手里。埋伏在周围的杨玉栓和队友们猛地冲上去,把两个人摁倒在地,当场从塑料袋里发现粉针400余支,在张建随身携带的烟盒里还发现粉针20多支。经搜查,还在张建的仓库里查获粉针685支,海洛因148.8克!
为了减轻自己的罪行,逃避惩罚,张建一口咬定这些粉针都是从另一贩毒分子刘根龙手里购买的。杨玉栓仔细观察发现,缴获的张建的粉针做工粗糙,与刘根龙手里流出的粉针相比区别很大,于是加大审讯的力度。经过两天的攻心,张建终于交代了粉针是自己加工的,制毒窝点就在藁城市一个废弃的养鸡场内。在张建的指认下,杨玉栓和队友在制毒窝点起获海洛因针剂灌装机一台,煤气罐和氧气瓶以及部分药品。为了立功减罪,张建向杨玉栓提供了刘根龙和穆彦欣制贩毒的情况。杨玉栓和队友们再接再厉,先后将刘根龙、穆彦欣抓获,缴获海洛因针剂1220余支。
在配合警方完成工作后,张建提出想见一见自己的孩子。杨玉栓满足了他的要求。隔着窗户看了看站在院子里的妻儿,张建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在张建40年的生命中,从成人后他几乎都是在服刑中度过的,偶尔出来也不超过一年。38岁他保外就医期间才有了这个孩子……一同站在屋里的杨玉栓看到张建流眼泪,自己也不禁有些黯然。张建人虽罪不可赦,但一生可悲,也令人同情。
“送”上门来的盗画贼
杨玉栓心善,有些被他打击处理的犯罪嫌疑人,到最后被他所感动,和他交上了朋友。2006年杨玉栓破获的一起特大古玩字画抢劫案,就得力于一位朋友的帮助。
这个朋友叫刘志(化名)。2002年因为盗窃被杨玉栓抓获,在押期间,杨玉栓对刘志好言相劝,从不给他脸色看,刘志很受感动。所以刑满释放后,就来找杨玉栓。杨玉栓看他衣衫破旧,就给了他300块钱,让他买身衣服,叮嘱他不要重蹈覆辙。后来刘志又来找过杨玉栓,杨玉栓明白他是来求助的,先后又给过他500块钱,劝他看看能做点什么糊口的事。刘志后来在开发区摆了个饭摊,走上了正道,还不忘和杨玉栓保持着联系。
2005年初,刘志向杨玉栓提供了一个消息,有个叫梅冬的人在他饭摊吃饭时相识,得知他曾因偷窃被判刑后,表现出不屑,唆使他一起“干点大事”。杨玉栓对此非常重视,让刘志继续贴靠,掌握梅冬进一步的动向。经了解,梅冬是一名幼儿园厨师,日常表现良好,虽然文化水平不高,但对字画有一定的鉴赏能力。
没过多长时间,刘志反映梅冬开始“踩点”,已经做出计划,准备抢劫字画店了。杨玉栓和队友们立即对梅冬实施全天跟踪,伺机抓捕。可一连半个月过去了,梅冬总是在几家字画古玩店串来串去,迟迟不实施抢劫。后来刘志又反映说,梅冬说人手不够,先暂时不干了。
2006年1月11日,杨玉栓在报纸上看到一篇报道,石家庄市党家庄古玩市场发生一起抢劫案,报道中显示的作案手法和2005年梅冬的抢劫计划如出一辙,都是选在人少的时段,假装买画,将服务员骗至里屋捆绑,然后实施抢劫。
杨玉栓调取了当时的监控录像一看,果然就是梅冬干的。他立即到梅冬原来的住处搜索,结果发现梅冬早在半年前就搬家了。
3个月后的一个下午,刘志打来电话来,说梅冬邀他晚上7点在博物馆门前集合,一起出去干点事,估计有问题。杨玉栓让刘志借口妻子怀孕不能同时去,以稳住梅冬,自己带着队友分乘3辆汽车开始跟踪。
晚上7点左右,梅冬一伙人打出租来到石家庄市开发区,进入一家名叫“翔天艺苑”的画廊内。时间不长,画廊的卷闸门放了下来,似乎是店主关门打烊了。杨玉栓推测,一定是这伙人已经动了手。为防止劫匪狗急跳墙伤害店主,杨玉栓和队友们没有贸然进去抓捕,而是在外面严密布控,制定了劫匪开门逃走时实施抓捕的方案。
一个小时过去了,“翔天艺苑”的卷闸门掀起一米来高,一名劫匪走出来朝周围查看一番,然后向路口走去,看样子是在寻找出租车。杨玉栓和队友们果断出击,迅速将其制服,然后掀开卷闸门走进店里。在里面抢劫得手的梅冬听见动静,以为是同伙打车回来了,丝毫没有防备。杨玉栓和队友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梅冬等3人擒获,解救了在里屋被捆绑的店主崔志平,缴获已经包裹好的字画18幅。嘴上被缠了13圈胶带、闷得奄奄一息的崔志平非常感激。几天后,崔志平将精心装裱的一幅字送到站前分局,上面写着:临危镇静布罗网,缉拿歹徒展雄风,稳定社会保民安,卫士壮举震凌空。
几年来,杨玉栓和队友们一起破获多起大案要案,仅2006年就侦破3起有影响的大案,作为一名基层刑警,确实少见。在杨玉栓看来,能取得这些成绩或许和自己的“善”有关联。就在前一段时间,杨玉栓还到西二环一家小饭店看望店主老李。几年前,老李来石家庄谋生,想开个饭店,却因为环境不熟,各种手续迟迟办不下来。杨玉栓无意中得知这一情况后,帮他办好了手续,并时常给他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老李非常感激,有什么话都想给杨玉栓说一说。来他们饭店就餐的人形形色色,老李就把自己了解到的很多信息都告诉杨玉栓……杨玉栓的线索来源、信息渠道特别多,这也是他能拿下一个又一个案件的法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