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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警察有点“怪”
日期:2007-2-13 14:55:10
作者:李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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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文良,41岁,不声不响的一个汉子,天津蓟县的一个片警。他默默地做了许多好事,反倒引起争议,就因为在那些被他救助过的人中,有一个是罪犯,一个是该被抓捕的犯罪嫌疑人。也是,他为什么偏要帮助那种人?记者下乡去探查。
                      
A:资助案犯的孩子

    蓟县东部与河北玉田县交界处,有个小村叫看花楼。村中一条坑洼不平的土道笔直地爬向山冈,道旁上是七上八下的民宅,村民们指着其中一座最破的院落告诉记者说:“你要找的刘世敏家住那儿。”
    刘世敏不在,他大儿子刘博赶来接受采访,不好意思地讲述他家的故事。
    9年前,刘世敏妻子病故,他带着老母亲和两个上学的儿子艰难度日。村里挨家翻盖新屋,刘世敏的房子透风漏水旧得不成样子,冬天把人冻得要命。他想挣点钱来收拾房子,去做生意,不想却连遭厄运——他在山里收购了满车的苹果去北京批发,不想收回来的全是假币,连借来的本钱都给赔进去;他开着农用车去山东贩运猪崽,途中碰伤了一个儿童,他没跑,主动带孩子去看病,又赔掉了两万多元;从此他赌气不再出门,在自家田里种葡萄,不想葡萄即将成熟时,被人偷打了除草剂,葡萄全黄了……刘世敏为此欠下数万元外债。
    2002年10月,面对债主的逼债,刘世敏想到了歪道儿上。村外翻过山冈是邻县玉田的一个村庄,村里有户人家的26只羊,平时放养在山林里,天黑时候才归圈。刘世敏脑瓜一热,把那无人看管的羊群赶走了,寄放在本村的一个朋友家。
    第二天刘世敏张罗着卖羊,但谁会一下子购买那么多羊?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蠢事——羊群卖不掉,羊儿又得吃草,不然就乱叫,一叫就暴露了目标。他朋友催他赶紧把羊弄走,他只好把羊群放了,轰到村后南山上。
    刘世敏以为羊群自己会回家,他偷羊的罪过也就了了。第二天他溜达到邻村丢羊的人家门口听动静,岂料羊群没回家,那家的老太太还因焦急突发脑溢血,一下子死掉了。一听这消息,刘世敏的良心受不住了,他进去告诉人家说:“我知道你家羊群在哪儿。”
    “你怎么知道我家羊群在哪儿?”刘世敏成为怀疑对象。警察把他叫去一审,他立马儿就招了——是良心过意不去。2002年11月,他被关进看守所。
    刘世敏被抓,他老母亲不堪耻辱,从此足不出户。住校的大孙子刘博回家时,老奶奶哭着叮嘱他说:“无论如何,你要好好读书,把你父亲丢掉的脸面给我争回来。”
    刘博当时读高一,学习用功,成绩不错。此事对他打击太大,首先经济来源没了,哪里去找学费?其次奶奶84岁,怎能再让她下地干活?辍学的念头油然而生。40天后,老奶奶郁闷过度无疾而终。刘博内心悲痛,学习成绩直线下滑。看守所中刘世敏更是痛不欲生。
    那时候,刘文良是辖管看花楼村的五百户镇派出所副教导员。一日家住看花楼村的乡干部王德军和刘文良聊天,偶然提起刘世敏的事,感慨地说:“这家伙一时糊涂毁了一个家啊。两个孩子惨了,没人管,特别是老大,学习还挺好。”
听过王德军的话,刘文良心里不是滋味,脑子里两个“孤儿”的影子总在转。他觉得应该帮帮那俩孩子,别让他们辍学。此前他已帮助过三个孩子,其中一个帮了好几年,每月100元;另两个每人每学期500元。可他又想那是罪犯的家啊,不比平常人家,别人会怎么看?为此他思考了很久,最后他找到一条依据,那就是为了社会的安宁。他想,孩子总是无罪的,社会生活中由罪犯造成的不和谐“音符”,他片警有责任去把它调正。
    五百户镇派出所当时连所长在内总共5名警察。一日在班上刘文良和3位民警聊天,扯起刘世敏的事,他说:“他做的事该着逮他,可俩孩子没犯罪呀。你们说说,咱们是不是应该帮他们一把?”大伙儿商量说,那俩孩子如果真辍学,再受歧视,一旦破罐儿破摔,那一辈子就完了,等于是一个罪犯又制造出俩罪犯;假如关键时刻帮他们一把,俩孩子知耻而后勇,发奋学习,没准儿还会成为人才。于是他们商定:今后每人每学期捐出100元。过后,刘文良去和所长说:“唉,我们定了,每人每学期100块钱,资助刘世敏俩孩子上学,你得带头儿啊。”他和所长是师兄弟,说话不讲理。所长笑着说:“没问题。”
    考虑到俩孩子每学期500元钱太少,刘文良又去杨家楼中学,跟校长介绍刘世敏家的情况,问校长能否免了两个孩子的学费?李校长一听当即表态说:“没问题。你们警察对他一个罪犯的家庭都能这么关心,我们当老师的对自己学生遭遇困难能无动无衷?从今儿起这俩孩子学费免了!上学期的学费,我也要退还给他们。”
    班主任得知这一情况,激动地对刘文良说:“这可是救了刘博。自从他父亲被抓,这孩子心理压力太大,情绪非常低落,警察们掏钱资助上学,对他哥俩来说,更重要的是巨大的精神鼓励!”临了,班主任还托刘文良代做刘博的思想工作。
    刘文良抽空去找刘博聊天,告诉他说:“你只管上学,费用问题不用担心。争口气,学出个样儿来,让人们看看刘家不是没有能人。”刘博非常感动,想不到在他最困难的时刻,伸手相助的竟是警察。他当即答应刘叔叔说一定要刻苦学习。
随后,刘文良又带着刘博去看守所探望刘世敏。看守所里,父子相见,百感交激。刘文良劝刘世敏好好改造,安心服刑。刘世敏说:“我错了,我服法,可就是放不下两个孩子啊!”刘文良说:“放心吧,俩孩子上学的事情,我们派出所替你包下了。”刘世敏满腹狐疑地用眼探询刘博,当从儿子嘴里知道了事情的经过,顿时感动得要命。
    刘世敏获刑两年半。两年半里每逢开学,刘文良准时给学校送去500元。2004年刘文良还向镇、县两级民政部门提出申请,愣从县政府“专项扶贫款”中为刘世敏的两个孩子争取出2000元助学金。有人笑话他说:“咋这热心哪,那罪犯是你亲戚?”刘文良说:“啥亲戚呀,那罪犯不也是人不?他家的事儿不也是社会的事儿不?”
    2005年5月,刘世敏刑满释放。出狱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借钱买锦旗给五百户派出所送去。那年刘博高考分数够上了大专线,他不上,说是不考上大学,就是对不起几位警察叔叔。结果,2006年高考,刘博成绩高过重点线7分,顺利地上了大学。
    记者采访时,刘世敏去内蒙古打工了,他要用血汗钱供孩子上学,再也不想歪门邪道。

B:救助绑匪之家
 
    刘文良救助过的“绑匪”付小亮家住蓟县东施古镇柳子口村,如今付小亮早已去世了。记者前去采访时,在村口问路,恰逢正在田里干活的村治保主任付诸段,他说:“这事我了解得最清楚,我领你去吧。”说完在渠沟里洗净了脚,钻进记者的汽车,去找付小亮的家人。
    柳子口是个穷村。付小亮原是村里的大户,存款十几万元,但后来,因患白血病,反倒欠下了十几万元外债,家境一落千丈。
    2005年年初,天津某大医院的大夫对付小亮说:“出院吧,回家养着去吧。看好你这病,得百八十万的,你有吗?”付小亮摇头,只好回家了。
    此时他家已穷得连口粮都没了。粮食都卖了钱,拿去给他看病了。村委会送来一点麦子,全家人不致饿死,但两个孩子的学费怎么办?谁还再敢借钱给他家?前途无望,贫困交加,付小亮的妻子连死的念头都有了。
    然而就在这时,2005年3月,辖管柳口子村的东施古镇派出所调来了新所长刘文良。
    刘文良帮助付小亮的过程颇有戏剧性。本来他是要去抓捕付小亮的,上任前,县刑警支队一位探长对他说:“东施古有个叫付小亮的涉嫌参与一起绑架案,虽说不是主犯,也是算案犯之一。当时看他病得厉害暂时没动他,你去那里当所长,抽空看看他好了没有?好了还得抓他归案。”作为警察,刘文良嫉恶如仇,不会忘了这件事。
    2005年5月一天,刘文良把柳子口村一位干部请来问话:“你们庄儿上有个叫付小亮的?”
    那干部说:“有啊,白血病,够呛了。”
    “他参与了一起绑架案,我得抓他啊。”刘文良说。
    “抓啥呀?拉倒吧,他都活不了几天了。”
    刘文良转天去了柳子口村,让村支书付世刚、村治保主任付绪段陪着,去付家查看实情。
    走进付小亮家,刘文良看到付小亮盖着棉被躺在炕上,面无血色,瘦得像一把干柴,似乎连睁眼说话的力气都没了。昏暗的屋子了无生气,饭桌上两块玉米饼子、半根大葱。当妻子的不知丈夫犯下的案子,热情招呼客人,还以为是领导来访贫问苦。付小亮心里紧张,明白警察还没有忘掉他参与过的那桩绑架案。
    刘文良不动声色地坐在屋里,听村干部与付妻聊天。付妻倒着苦水,诉说日子的艰难。刘文良听着听着,心里就难过起来。他没想到这个家庭已穷到了将近要饭的地步,特别是即将升入中学的付家大女儿,全年级的学习尖子,却因钱的问题上不起学了。他听得心里受不了,心想别说自己是一名共产党员、派出所所长,就是一名普通干部,也不能看到群众走投无路不管啊!于是他仿佛是忘了来的目的,突然弯腰对付小亮说:“不能不让孩子上学,这事儿,你就甭管了。”说完他想了想,一掏口袋,把兜里所有的钱,800元,掏出来放在炕沿上,轻声对付妻说:“给孩子交学费,剩下的,”他一指付小亮说,“给他买点啥吃吧。”
 付小亮惊讶地睁开眼,起初是疑惑地看着刘文良,直到看到刘文良掏出那800元钱时,他才明白了刘文良的意思,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从被窝儿里伸出两手,躺着给刘所长作揖……
 村干部们也傻了,这个所长,不是还想着要抓他吗?怎么突然给起了钱呢?还给那么多?
     离开付之后,刘文良给村干部解释说:“我是在帮他的孩子。再说,他即使是罪犯,我们也不能眼看着把他饿死呀。”
 十几天后,刘文良又让村干部陪着,再次给付小亮家送去400元贴补家用。村干部们受刘文良的影响,也以村委会的名义向付提供帮助。
     2005年7月,刘文良第三次让村干部陪着去给付小亮家送钱时,付小亮已经去世。刘文良再次叮嘱付妻说:“千万别让孩子辍学,往后的学费我包了。”
     采访付小亮的妻子时,治保主任冲着记者一个劲地挤眉弄眼,原来,直到付小亮死,刘文良也没让他的家人知道内情,没给他的妻子儿女本已悲痛的心灵再留阴影。付妻告诉记者说:“直到现在,刘所长仍在支付着我女儿的学费。我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警察。”
 
 C:带动民警助民爱民
 
     被刘文良帮助过的人多了,直到现在他仍在资助着5个孩子的学费。每年一到寒暑假,刘文良就开始给各个孩子的学校送钱,算了算,得2100元,全年至少也得4200元。刘文良的家人知道吗?记者去采访,得知他家并非特别富裕,他爱人在啤酒厂工作,淡季时工资也就几百元,家里还欠着买房的贷款。不过对刘文良资助贫困家庭的事,他妻子、他母亲没意见,说:“他是警察,是共产党员,那是他该干的事情。”
     然而,就因刘文良帮助过的人家中有两个是案犯,有些人对他说三道四地有看法。有人说:“贫困家庭多着呢,干嘛非要帮助罪犯?他犯罪了还有功了咋地?刘文良不是作秀,就是脑瓜进水啦。”
     也是,刘文良若是帮助的都是正常的群众,那就没有闲话了,他会得到表扬、嘉奖,得到荣誉。而他为什么非要那样做呢?询问刘文良这个问题,没想到他回答得很简单:“创建和谐社会嘛,管他旁人说啥呢。”嚯,这个理由太时髦了,可细想,又的确是那么回事:一个社会,只有在消除了所有不和谐的“色调”和“音符”之后,才能称得上是和谐社会。
     事实能证明一切。派出所的民警们看到刘文良连帮助付小亮——这种受累不讨好的事情都肯干,知道了这个新来的所长是在实实在在地关心着群众疾苦,而不是搞个形式做给谁看,时间一久,潜移默化地受到了他的影响。
     青年干警杨向明一日突然对大伙宣布说:“咱怎么就不能资助一个学生?从今儿起我也资助一个!每月少抽它一条烟就有了。”过后,他真的去东施古中学,请校长帮着物色了一名贫困生,也像刘文良那样,从2005年下半学期起,每学期资助那个学生500元。
    刘文良以身作则,所里的干警们养成了助民爱民的好风气,群众送来的锦旗越来越多。当地的群众都说,“如今警察办事儿越来越有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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