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2006年难忘的事,我的眼前就会浮现出一张狰狞的脸,那张脸属于武根法。他绝对够得上“恶魔”级别。几年前,武根法与两个同伙用自制短枪夺走11条人命。那天我把武根法扑倒在地的时候,一支刚刚做好的枪就压在一米远的枕头下。
2006年4月17日与以往没什么两样,吃完早饭,我就一头扎进郑口镇后野村的人堆里,东家长李家短地跟群众闲聊,村民们对一个外乡人的“随意”描述,让我心里一机灵——
“这人三十五六岁上下,身体倍儿棒,头脑聪明,以卖菜为生,在庄里住了三四年了。”
“从来滴酒不沾,也很少与人交往,村里没人能叫上他的名字。”
“这小伙子其实真不赖,从来不干偷鸡摸狗的事儿,人也随和,买他的菜差个毛儿八分的人家从来不言语。”
“人还勤快,咱村离县城不算远,可他从没偷懒到城里摆个摊守着,天天蹬个三轮风里来、雨里去地到附近各村叫卖。”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流落他乡?到城里卖菜,买的人不是更多吗?这些问题让我脑筋急转弯了——再往细里问,村里人说,这个人曾经隐隐约约跟人说过,因为与人争夺收割机抢收小麦,把人“打坏了”,拿不出钱来赔人家只好出来躲避。想想似乎可以理解,可又总觉得不这么简单,我决心会会这个神秘人物。
那个人落脚的院落没有院墙,前面紧临着通往村外的土路。4月20日早上6点钟,我带着民警们迂回包抄,猛地扑进屋内。那人正低头清整青菜,冷不丁从外边来了这么多人,脸上写满了惶恐。
“我们是郑口派出所的,你还没办暂住证哩!”
“……我……我到里屋拿点钱。”
“办暂住证花不着钱,一会办完了你就回来了。”
这个男子突然起身想夺门而逃。要让他从这门出去了,就别再想把他找回来。我一个前扑,抱住了他的一条腿,弟兄们则把他死死摁住。这个人就是武根法。半小时后,他坦白了自己的所有秘密。 2000年8月到2001年5月那段日子,对于邢台群众是一种煎熬:一起接着一起骇人听闻的凶案如同滚雷一般在自己身边炸响,11条人命在罪恶的惊涛骇浪中一个个被卷入死亡的河底,令人窒息的恐惧像空气一样弥散在头顶的天空。
2000年8月,隆尧县周村一加油站遭遇抢劫,两个持枪劫匪隔门射击。男主人拼死抵住屋门,从门缝里塞出八百块钱,一家三口才幸免于难;此后不久,隆尧、平乡两个加油站再发持枪抢劫重案,劫匪向与之搏斗的加油站员工连开数枪,抢走一万余元现金。
次年2月,劫案升级。在距离邢台市区不足十公里的白马河镇,一个加油站夜半时分突遭抢劫,男主人眉心中枪。数天后,紧临邢台的石家庄元氏县的一个门市部被抢,店主殒命。
同年3月,抢劫杀人大案再度升级。一天深夜,平乡县两个相邻门市部的店主横祸飞来,双双遭枪击身亡。十几天后,巨鹿县一对开加油站的夫妻被枪杀。紧接着,南和县再次发生一夜两案,两人中枪身亡。5月,邢台市北晏家屯乡一门市部被抢,男主人眉心被子弹击穿,妻子及几岁的孩子亦遭厄运。
凶案密度之大,遇害者之多,现场之惨烈,不仅在邢台甚至在整个河北警方的档案里也极为罕见。警方最终将目光锁定在河北省内丘县官庄乡,武根法的两个同案犯武玉国、武振民落网了,可武根法却不见了。 武根法脑瓜挺好使,他可以在五年之后把当年做下的系列抢劫杀人案毫厘不差地复原,可以凭借记忆,打着给挖掘机配零件的幌子造出一把枪,可以在买卖青菜的只言片语中记住后野庄一千余口老小的姓名与绰号。可他没把自己的聪明用在正途上,杀人时武根法从来不眨眼,他甚至看着被枪杀者的鲜血汩汩流出才会离开现场。
为了躲过民警的追捕,武根法带上了一张与妻儿的全家福开始逃亡。逃亡生涯里,武根发滴酒不沾,不交朋友,不进娱乐场所,不扎人堆。用武根法的话讲,“我必须冬眠。”
武根法没有真正冬眠,他在房间里吊上沙袋,每天晚上练习拳击与散打。2005年春,他制作了一把左轮手枪后,枪不离身,同时准备了一百多发子弹,企图东山再起。
“谁抓我,就打死谁”,临死拉个警察垫背,是武根发在人生计划中打算留给社会的最后一个血腥记忆。“你的命比我硬,选在我收拾青菜的当口闯了进来,再想到里屋去取枪,已经来不及了”,在与武根法闲聊时,他这样告诉我。
完成对武根法的初审后,我们把他移交给了邢台警方,我也因为抓住了杀人恶魔而被荣记个人二等功。可我并没有想像中的那样兴奋。我一直在想,如果那11个受害者现在能够好好地活着,我宁肯没有这块闪着光芒的勋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