４月19日，丰南区黑沿子镇某村3名少年因沉溺网吧，囊空如洗，遂进入一小卖部实施抢劫杀人、放火焚尸，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这一暴力案件，再次向世人敲响了如何净化网络空间、预防未成年人犯罪的警钟。
小卖部突发抢劫杀人案
4月19日晚10时许，丰南区黑沿子镇某村村民郑某正在家中看电视，其11岁的儿子小健突然闯进家门瘫坐在沙发上。郑某仔细观察，发现儿子满脸是血，头部有明显的刀伤，他焦急地问儿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健气喘吁吁悲痛地说：“我爷被人砍死了，我也被砍伤了。”郑某闻听，大吃一惊，他立刻冲出家门，向发案地跑去。
原来，郑某的父亲郑老汉在黑沿子东村河北路距自家500米路西开了一个小卖部。这天晚上，小健恰好住在爷爷的小卖部。突如其来的血光之灾使郑某意识到，小卖部很可能遭到了歹徒的抢劫。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真的已被歹徒残害致死。但是，当他心急如焚地赶到小卖部时，眼前的惨景着实让他感到震惊和愤慨！
只见小卖部火舌乱窜，浓烟滚滚。无论他怎么呼喊，也听不到父亲的回应。郑某救父心切，他喊来村民和村民一起将火扑灭。遗憾的是，郑老汉早已气绝身亡。悲愤交加的郑某一面请村民们帮忙将受伤的儿子小健送往医院救治，一面就近向丰南区黑沿子镇武警边防派出所报了案。
黑沿子镇黑沿子武警边防派出所接到报案，所长张龙火速率全体官兵出警。在现场，他们发现有一具男尸，并有被焚烧的痕迹。武警官兵立即封锁了现场，同时向丰南区公安局通报了案情。
严打整治专项斗争期间突发抢劫杀人案，引起了丰南区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张国庆的高度重视，他亲自率副局长兼刑警大队长毕春星及侦技人员赶到现场，指挥案件侦破。
为迅速破案，丰南警方在现场成立了“4。19”命案专案组，参战民警兵分三路：一路由痕检、法医等侦技人员负责现场勘查和尸体检验，提取有价值的痕迹物证；一路在现场及周边负责调查走访，查找破案线索；一路赶赴医院，走访幸存受害人小健，了解犯罪嫌疑人体貌特征。
经现场勘查，郑老汉的小卖部位于黑沿子镇东村河堤上修的南北走向的小水泥路路西，小卖部分为南北两间，北边一间是商铺，南边一间为卧室。在北间有一死者头西北、脚东南侧卧在柜台与南墙之间的夹道处。死者头部有多处钝器伤，头部下面有血泊，现场有一烧坏的被子和泼水灭火的痕迹。侦技人员在现场提取了带有血迹的一个石块、一把斧子和一把菜刀。
专案组请报案人郑某辨认死者，郑某确认死者正是他的父亲。另据郑某辨认，现场带血的斧子和菜刀，系其父生前劈柴、切菜所用的工具，并非犯罪嫌疑人所带杀人凶器。
专案组锁定犯罪嫌疑人
深入细致的调查走访工作，很快使犯罪嫌疑人浮出水面。案发当晚，有人证实黑沿子镇某村村民王某的次子曾带两个人到郑老汉的小卖部去买东西。专案组调取相关信息，查明王某的次子名叫小江，1990年12月生人。专案组来到王家入户调查，发现小江有作案时间，他平时与本村的小毅、小军关系密切。小江和小毅现年都是17岁，小军现年只有15岁，他们均是未成年人，且案发后去向不明。
专案组分析，小江等３人有重大作案嫌疑。张国庆、毕春星决定调集黑沿子、涧河两个武警边防派出所和丰南区公安局大量警力在嫌疑人居住地、黑沿子镇和附近的南堡开发区展开大规模设卡搜查，全力缉拿犯罪嫌疑人。同时，对丰南境内的台球厅、游戏厅及网吧进行排查，注意发现犯罪嫌疑人的行踪。考虑到3名犯罪嫌疑人均系未成年人，一方面对他们展开全面抓捕，另一方面派办案民警深入3名犯罪嫌疑人家中，对其家长做耐心的疏导教育，讲明政策，敦促3 名犯罪嫌疑人向警方投案。
4月20日凌晨4时许，犯罪嫌疑人小毅和小军慑于法律的威严和公安机关强大的破案声势，在其家人的陪同下，向警方投案。当日早7时许，迫于压力，最后一名犯罪嫌疑人小江也在其家人的陪同下向警方投案。当天，张国庆、毕春星决定由刑警大队副大队长李江辉、五中队中队长赵守民主审此案，案情很快被查了个水落石出。
据小江等3 名犯罪嫌疑人交代，他们同住一村，沉溺于网吧。后来发展到小偷小摸、入室盗窃，所得赃款全部挥霍。在案发前一个月左右，他们又想去玩电子游戏，因3人手头拮据，开始预谋抢劫郑老汉小卖部的钱财，并商定杀人灭口，放火焚尸，将现场伪装成自然灾害事故，以此逃避警方的侦查和打击。
4月19日晚，小江等3名犯罪嫌疑人来到郑老汉的小卖部，小江捡起一石块背在身后，以买东西为由骗郑老汉打开房门，然后举起石块朝郑老汉头部猛击，郑应声倒地。小江乘机扑过去骑在郑的身上，继续用石块猛击其头部，郑老汉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小江见郑老汉未死，又从小卖部内抄起一把斧子猛砸郑的头部，致郑老汉当场死亡。
杀害郑老汉之后，小江等发现郑老汉的孙子小健躲在里边的卧室内，又欲杀死小健。小健为躲过一劫，连说：“别杀我，我不告你们，我不告你们。”可是，小健的哀求并未引起小江的良心发现，犯罪仍在升级。小江朝小毅喊：“拿刀来！”小毅忙从室内做饭的煤气灶旁拿过菜刀，递给了小江。小江按住年幼的小健手起刀落，朝小健的头部猛砍。小健本能地躲闪着。小江气急败坏，指使小毅和小军按住小健的手和脚，自己用手猛掐小健的颈部。小健身子一软，失去了知觉。
小江等误认为小健已死，便从郑老汉的身上劫走现金500余元。接着，又从钱箱子翻出现金100余元，随后把钱递给了小毅。为逃避打击，毁灭证据，小江等将小卖部内的包货纸和一被子盖在了郑老汉的尸体上放火焚尸，之后3人趁夜色逃离现场。这时，小健苏醒过来，他死里逃生跑回家中，向父亲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总逃课，对学习没兴趣”
信息社会，网络的大量信息对未成年人具有极大的吸引力。然而网络上的不良信息和网络游戏早已被世人称之为“电子海洛因，”而缺乏自制力和分辨力的未成年人很容易沉溺于网络，使他们原本正常的心理和生理健康受到蚕食和侵害。为了了解小强等三名犯罪嫌疑人如何沉溺于网络、萌生抢劫杀人恶念的心理轨迹，笔者在丰南警方办案人员的陪同下，来到了丰南看守所。
小毅出现在我们面前时，稚气的脸显得十分平静，好象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若不是看到他腕上戴着冰冷的手铐，若不是在这个特定的场合，笔者不会想到他是一个犯罪嫌疑人。
笔者问：“你是哪年生人？”
小毅不假思索地回答：“1990年5月16日。”
“这么说，如果不是发生这件事（指杀人抢劫案），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是你的生日了？”
“是的。”
“以前你父母给你过生日吗？”
“过。”
“今年的这个生日你还能在家过吗？”
小毅沉默片刻：“不能了。”
笔者转入正式话题：“去过网吧吗？”
小毅回答：“去过。”
“去网吧干什么？”
“玩游戏，上网。”
“上网的钱从哪儿来？”
“家里给。100块钱以里，要多少，给多少。”
“家长知道你常去网吧吗？”
“知道，就是不知道输的大。”
“网络游戏是带有赌博性质的吗？”
“是。”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玩儿游戏的？”
“从去年开始玩儿的。”
“你输了多少钱？”
“连家里给的，大约1万块钱。”
“家长问过钱干什么用了吗？”
“未成年人禁止进入网吧。网吧问过你的年龄吗？”
“有的问，有的不问。只要给钱，就可以玩儿，按小时计费。”
“你是什么学历？”
“职校中专。”
“读了几年职校中专？”
“刚读一年。”
“总逃课，对学习没兴趣呗。”
“学校找你谈过吗？”
“找我谈过两三次。”
“家长知道逃课的事吗？他们劝过你吗？”
“知道。总说让好好学习，别总逃课。”
“为这事和家长闹过意见吗？”
“闹过意见。不想学，总逼着学也没用。”
“家长知道你常和谁在一起玩儿吗？他们劝过你吗？”
“知道。在出事前七八天的时候，我爸在出海打鱼之前说过，你要是总和他们跑，肯定出事。”
“现在后悔吗？”笔者最后问。
“要是老实在家呆着，老实听爸妈的话，也不会到这份上。”小毅的脸上流露出悔恨的表情。
“玩儿游戏输钱的后果也就是偷抢”
戴着手铐和脚镣的犯罪嫌疑人小江坐在笔者对面时，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畏罪的恐惧和悔罪的表情。
笔者直截了当地问：“作案后你心里害怕了吗？”
小江回答：“当时心里也有点怕，没睡着觉。”
“是谁提出把现场伪装成自然灾害事故的？”
“都想出来了。杀完人、放把火，就伪装成自然灾害事故了。”
“你们这么做，能骗过公安机关吗？”
“那时候没想过。”
“想到公安机关这么快就找到你了吗？”
“没想到。”
为了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笔者换了一个话题：“你中学毕业了吗？”
小江回答：“中学没毕业，只上到了初一。”
“你父母在学习问题上劝过你吗？”
“我爸妈离婚了，我和我奶过。我妈回来了，现在我和我妈过。”小江没有直接回答。
“为什么要做这件事（指抢劫杀人案）？”
“忒冲动，没想好。出去没钱，就想弄点儿钱。”
“你家长平时给你钱吗？”
“给钱。一天10块钱，一个月300块钱左右。”
“玩儿游戏上瘾吗？”
“越玩儿越上瘾。”
“玩儿过什么游戏？”
“大话西游。”
“如果不玩儿，能怎么样？”
“如果升到10级，过一定级别，不玩儿，心里会觉得缺点什么。”
“你玩儿游戏玩儿过通宵吗？”
“有过一次。”
“你玩儿游戏花了多少钱？”
“花多少钱，没算过。”
“在家里有因为玩儿游戏要钱和父母打架的事情吗？”
“因为钱的事，打过架。父亲过年不回来，父亲不管。”
“中学为什么没毕业？”
“自己不想上了。”
“你平时学习成绩怎么样？”
“学习成绩中等。”
“学习既然能跟上，为什么不上学？”
“上学也没用。上完初中，不还是得去干活吗？”
“如果一个人能顺利完成学业，你认为对他的成长有帮助吗？”
“应该有。”小江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重复道：“上学对自己的成长——应该有帮助。”
“你爱玩儿什么游戏？”
“台球，老虎机。”
“在什么地方玩儿的？”
“在黑沿子。”
“输过钱吗？”
“输过，玩儿两次输了4000块钱。”
“既然输钱，为什么还要玩儿？”
“心里总想把输的钱捞回来。没想到，越陷越深。”
“在你认识的同学中，辍学的多吗？”
“辍学的有的是，数不过来。有的是自己不愿意上，有的是学习不好，家长不让上。”
“现在社会上和你一样沉溺网吧、爱玩儿游戏未成年人有很多。通过你自身的教训，你对他们有什么要说的吗？”
“啥教训，人家乐意玩儿，你也管不着人家。人家乐意玩儿，谁也管不着谁。”
“厌学辍学、沉溺网吧，玩儿带有赌博性质的游戏，对自己、对社会有好处吗？”
“没好处。对自己，要赢了有好处。要是输了，你就没边了。有多少钱，你也架不住输。”
“玩儿游戏输钱的后果是什么？”
“输钱的后果，也就是偷抢。家里人不给钱了，也就是偷抢，还能有啥好处？”
“出这事之前，你父母管教过你吗？”
“从（父母）离婚，没管过我。”
“帮家里干过农活吗？”
“没干过。”
“走到今天这一步，你认为和你的家庭环境有关系吗？”
“我不知道。”
“这件事发生之后，你对死者家属有什么话要说吗？”
“没有啥好说的，能有啥好说的？人死了，他也不能再活过来。再说好听的，人也不能再活过来。”
“平时可能不太在意，现在进了看守所，知道自由的可贵了吗？”
“这事（指杀人抢劫）也办出来了，想自由也不可能了。”
“现在平静下来，为这件事后悔过吗？”
“后悔也没法了，它也不会把时间倒回去。后悔也没法了。”
这次不同于审讯的“提审”结束后，犯罪嫌疑人小江拖着沉重的脚步朝监室走去。在他身后，看守所的大门正在缓缓地关闭。在那里，他将和他的同伙一样，为自己所犯下的罪行，等待着法律的严惩。注：文中未成年人均为化名）
温庆友 甘广荃／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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